“这么说，市里接下来要推动的升级项目，基本确定会采用联邦学习的技术路线了？”陆吾舟抿了口茶，看向苏蔓。

苏蔓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点了点头：“基本定了。风向很明确，数据安全和自主可控是首要前提。这对你们华晟的‘雅典娜’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竞争也会非常激烈。不少老牌厂商和新兴公司都在盯着这块蛋糕。”

“机会永远和风险并存。”谷云熙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说起来，”苏蔓优雅地交叠双腿，“听说你们下个月要办个关于数据合规的研讨会？阵容不小。”

消息传得很快，谷云熙面色不变：“初步意向。怎么，苏总有兴趣？”

“当然。”苏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个议题正好切中了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些问题。数据要素市场化是大势所趋，但规则怎么定，边界在哪里，确实需要深入探讨。而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我听说孔文彬教授也会出席？”

谷云熙与时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谷云熙开口，语气平淡：“邀请名单里有他。”

苏蔓微微蹙眉，声音压低了些：“云熙，我知道你们在查他。这个人……背景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手伸得很长，尤其是在一些政府基金和海外学术交流项目上。你们动他，要格外小心。”

她的话印证了麻雀提供的线索，也表明她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我们有数。”谷云熙回答。

“到时候见机行事。”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苏蔓拿起手包，站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时青，主动叫住了他：“正好，上次跟你提过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的投资公司，一直很缺像你这样对底层技术有深刻理解的人才。”

时青还没回答，谷云熙自然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才抬眼看向苏蔓，语气是听不出真假的责备：“苏总，当着我的面挖我男朋友，不太好吧？”

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陆吾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视线在谷云熙和时青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个“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

时青耳根有点热，反手握住了谷云熙的手，看向苏蔓，语气坦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多谢苏总，不过我在华晟待得挺好，确实没有跳槽的打算。”

苏蔓了然地笑了笑：“好吧，看来我是没机会了。恭喜二位。”她这话说得真诚。

送走客人，时青还坐在沙发扶手上，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谷云熙的小腿：“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了？”

“她值得信任。”谷云熙言简意赅，“而且，多一个人留意，多一分把握。”

时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苏蔓和她父亲苏卓远秘书长，无疑是站在公正立场上的强大力量。

“不过，”时青俯下身，凑到谷云熙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刚转正’？我怎么不知道有试用期了？”

谷云熙侧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光，他伸手揽住时青的腰，将人从扶手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我以为我追你那么久已经很清晰了。”谷云熙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时青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笑起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两人就这这个姿势又牵了一会儿，安娜敲门进来，面色为难：“谷总，王董事那边刚送来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说是……关于下季度部分预算的调整，比较紧急。”

谷云熙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松开揽在时青腰上的手，淡淡道：“让他送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时青：“你先回去？”

时青也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正好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谷云熙的步伐很快，时青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快到电梯厅时，谷云熙放缓了脚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了时青的手。

时青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随即被谷云熙更用力地握住。

电梯门打开，王董事正拿着文件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上楼。他看到并肩走出的谷云熙和时青，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立刻落在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上。

王董事脸上瞬间堆起那种惯常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云熙啊，文件我拿下来了，你看……”

他的视线转向时青，拿起一副关怀晚辈的腔调，“小时工也在啊？怎么，这是要跟谷董一起出去？年轻人，工作态度要积极，但也要注意分寸，别总缠着领导，影响董事长处理正事。”

这话说得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字字带刺，暗指时青不分场合、借故亲近，甚至耽误工作。

时青能立刻感觉到谷云熙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他指骨都有些发疼。他知道谷云熙动了怒，但他自己心头的火也“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他认识这老头，安娜之前提醒过，而且这做派，肯定就是那个一直跟谷云熙不对付的王董事！

他脸上却扯出一个堪称标准的礼貌假笑：“王董费心了。我刚和谷总汇报完星驰耦合测试的技术细节，现在正要回基地继续工作。至于分寸，”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王董事审视的视线，“我相信谷总和我，都把握得很好。不劳您提醒。”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甚至带着点技术人员的耿直，但话里的反击意味却毫不含糊。

王董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呵呵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他不再看时青，转向谷云熙，“云熙，那这文件……”

谷云熙连眼皮都没抬，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嗯。”算是回应，然后便拉着时青，径直从王董事身边走过，步伐没有丝毫停留，留下老头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

司机早已等候在车旁，看到两人出来，尤其是感受到谷云熙身上那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立刻机灵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并迅速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

一坐进密闭的车厢，时青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