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海因里希博士如约发来了回复。
“我和我的妻子决定接受您的提议。”视频电话里,博士的神色疲惫但坚定,“我的团队……超过一半的人愿意跟我走。”
他报了几个名字,包括硬件负责人埃琳娜和系统架构师索菲亚。首席算法工程师马可却选择了留下。
“马可……他有他的顾虑。”海因里希叹了口气,“我尊重他的选择。”
“理解。”谷云熙语气平和,“那么,我们开始安排。”
转移计划立刻启动。没有大张旗鼓,一切都在水面下进行。
团队成员以“学术交流”、“家庭事务”等名义,在不同时间、通过不同路径,陆续离开爱尔兰。
然而,奥丁也并非傻子或者瞎子,他们的压力几乎立刻显形。
李瑞接到本地律师电话时,解平正在旁边核对数据。
“临时限制令……针对埃琳娜博士和索菲亚博士?”李瑞的声音压得很低,“理由是什么?”
“涉嫌违反保密条款……需要听证……明白了。”
挂掉电话,李瑞看向谷云熙:“奥丁动手了。他们向法院提交了文件,申请对埃琳娜博士和索菲亚进行临时出境限制。理由是‘保护重大商业机密’。”
谷云熙正在看一份简报,闻言头也没抬:“我们的律师到哪了?”
“已经在法院门口了。同时提起反诉,指控奥丁滥用程序,构成骚扰和不正当竞争。但程序需要时间。听证会安排在四十八小时后。”
“四十八小时。”谷云熙重复了一遍,终于抬眼,“够埃琳娜和她儿子飞两趟瑞士了。安排她和她家人,一小时内出发,走最近的航班改飞日内瓦。用备用身份。”
解平看着屏幕上代表埃琳娜的标记点——那是她手机信号,此刻正从学校离开,应该是接儿子。
他用了一点麻雀“教”的小技巧,接入都柏林交通监控网络,为她规划出一条最不堵的路线,并将实时路况同步到接应车辆上。
“做得好。”谷云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解平一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正看着屏幕。
“只是……确保路上顺利。”解平低声说。
“这就是关键。”谷云熙说。他的手很轻地按在解平肩头,停留了大概两秒,像是鼓励。然后他转向正在通话的李瑞:“索菲亚那边呢?”
“她本人很坚决。但奥丁的人……”李瑞皱了皱眉,“刚刚‘拜访’了她父母在汉堡开的中餐馆。没有过激举动,就是坐了半小时,点了很多菜,反复问老板娘女儿在爱尔兰是否安全。”
心理施压。直接,且有效。
谷云熙沉吟片刻:“联系我们在汉堡的合作伙伴,请他们从今天开始,每天定时去那家餐馆订团队工作餐。规格高一点,态度客气点。顺便,跟本地媒体打个招呼,做个‘老街坊家庭餐馆获企业长期订单’的温情报道。”
“明白。增加可见度,让对方难以下手。”
第二天,解平在一个常去的专业论坛潜水时,看到好几个新帖,都在“讨论”海因里希团队某篇重量级论文里数据异常的“可能性”,语气看似探讨,实则引战。
几乎同时,他监测到一批可疑的社交账号,开始集中散布关于华晟的负面旧闻,关键词是“知识产权纠纷”和“高压管理”。
舆论的脏水,开始泼了。
解平没请示。他调取了那几个带节奏最凶的账号后台数据,顺藤摸瓜,锁定了其中一个账号与奥丁某位公关部小主管的间接关联。
然后把链接和摘要打包,扔给了麻雀那个沉寂的聊天窗口,附言一个字:「吵。」
半小时后,那几个最活跃的账号哑火了。麻雀回了个翘着腿的像素小鸟表情。
紧接着,一条真正让解平后背发凉的信息被他捕获。那是奥丁内部的一个信息片段,提到了马可的名字,以及一个瑞士银行的编码。
他们不仅想拦,还想策反留下的人,并且手段瞄准了更私密、更致命的领域。
谷云熙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走到窗边,打了个很简短的电话。
那天晚上,解平注意到,一直在犹豫的马可,其个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某教授”的邀请函,邀请他参与一个短期访学项目,时间正好覆盖接下来的几个月。
项目资助方一栏,写着一个低调的家族基金会名字。
翌日清晨,李瑞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埃琳娜博士全家已安全抵达苏黎世,并与先行到达的其他几位成员汇合。
坏消息是,奥丁联合两家欧洲合作伙伴,宣布暂缓与华晟三个正在进行的联合研发项目,理由是“重新评估战略优先级”。
资本市场反应迅速,华晟在欧洲交易的债券价格应声下跌了两个点。
“陆总那边已经在开会应对。”李瑞汇报,“苏蔓总也传了话,说瑞丰这几天的资金流动异常活跃,像是在趁机吸纳一些散户抛出的我们关联公司的股票。”
谷云熙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都柏林阴沉的天空。“预定后天的机票。我们按计划回去。”
临走前一晚,解平最后一次检查各个监控节点。奥丁那边的攻势似乎进入了僵持,法律程序在扯皮,舆论被反制。
其中最想留下的马可,在收到那份突如其来的访学邀请后,彻底沉默了。
麻雀的消息就在这时跳出来。
这次是个压缩包,解压后是几份清晰的财务记录和通讯截图,显示奥丁用于此次“特殊项目”的预算和雇佣外围人员的付款路径。
其中一条,赫然与他们之前锁定的那个公关小主管相连。
附言依旧简短:「无聊。」
登机前十分钟,从国内直接去往瑞士的团队汇报消息——
协议已达成。
成功了!
李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向谷云熙。
谷云熙莞尔:“通知下去,‘泰坦’团队已初步达成共识,倾向于接受华晟的收购及独立运营方案。立刻准备最终合约,条款按最高优惠级别设定。”
“是!”
“另外,”谷云熙补充道,“把我们‘帮助’‘泰坦’团队摆脱奥丁胁迫、捍卫技术伦理的‘感人故事’,通过合适的渠道,适量地释放出去。我要在明天开盘前,看到奥丁的股价,再跌百分之二十。”
杀人,还要诛心。
不仅要赢得“泰坦”,还要彻底摧毁“奥丁”在业界的声誉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