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花了三天时间,梳理完洪德的情况,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洪德的女儿洪妤,今年十六岁,得了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特殊药物维持,否则随时可能引发严重并发症。
这种药极其昂贵,且国内没有正规进口渠道。过去几年,洪德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才勉强通过一些非正式途径弄到药。
但最近三个月,情况恶化了。洪妤出现了新的并发症,需要一种更尖端、更昂贵的实验性药物。洪德求遍了所有关系,都弄不到。
然后,就在两周前,突然有匿名渠道联系他,说能提供这种药。
条件很简单:洪德需要在下个月规划局对“恒运物流中心”的非公开视察中,“看到一些该看到的东西,然后保持沉默”。
恒运物流中心。
解平查了这家公司,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个普通的仓储物流企业。但结合谷云熙之前说的——那里可能涉及谷望琛的一些灰色交易——一切就说得通了。
谷望琛用药吊着洪德,逼他去物流中心,要么是让他亲眼看到什么,作为未来要挟的把柄;要么是想借他规划局副局长的身份,为某些非法操作打掩护。
无论哪种,洪德一旦踏入,就再也脱不了身。
解平把查到的信息整理成一份简单的报告,发给了谷云熙。
一小时后,谷云熙直接来了他办公室。
“看完了。”谷云熙坐下,表情很平静,“你有什么想法?”
解平犹豫了一下:“……得救他女儿。”
“怎么救?”谷云熙问,“那种药,正规渠道弄不到。谷望琛能提供的,肯定也是灰色渠道来的。我们就算想帮忙,一时间也找不到替代品。”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拖下水。”解平的声音低了下去,“洪德这个人……资料上说他很干净。为了女儿,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谷云熙看着他:“所以你想帮他?”
“……嗯。”
“哪怕这可能打乱我们的计划?哪怕这可能让谷望琛警觉?”
解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为了赢,就得看着一个好人被逼到绝路……那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谷云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解平被他看得有点慌,补充道:“当然,如果谷总觉得不合适,那我……”
“我没有说不合适。”谷云熙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洪德不能倒。他倒了,规划局那边我们就少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而且……我也不想看着谷望琛用这种下作手段得逞。”
他转过身,看向解平:“但直接给药,不行。一来我们没渠道,二来,就算有,洪德现在惊弓之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怎么办?”
谷云熙想了想:“你有没有注意到,洪德女儿的主治医生是谁?”
解平回忆了一下资料:“叫……杨文涛?市一院免疫科的主任。”
“对。”谷云熙点头,“杨文涛是国内这个领域的权威,人很正派,和洪德私交也不错。洪妤的病,一直是他负责。”
他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的治疗方案,或者新的药物渠道,通过杨文涛,以‘最新医疗进展’的名义推荐给洪德……他会不会更容易接受?”
解平眼睛一亮:“有可能!杨文涛是他最信任的医生,如果是医生说的,他应该会信。”
“但前提是,这个方案必须真实可行。”谷云熙说,“不能是骗人的。洪德不傻,杨文涛更不傻。”
解平皱起眉。
这又回到原点了——去哪找替代方案?
谷云熙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忙。”
“谁?”
“一个做医药研发的朋友,在国外。”谷云熙说,“他最近在研究类似方向的药物,也许有门路。”
解平的心提了起来:“那……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谷云熙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联系上,药物从研发到临床,再到能用到病人身上,周期很长。洪妤等不了那么久。”
“那……”
“所以,我们得双管齐下。”谷云熙说,“一方面找长期方案,另一方面……得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看向解平:“第一,找到能暂时稳住洪妤病情的替代药物;第二,让物流中心那边出点‘意外’,让洪德去不成,或者去了也看不到他想看的东西。”
解平认真听着:“具体怎么做?”
谷云熙笑了笑:“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了。”
接下来的几天,解平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他几乎不眠不休,筛选信息,协调资源,制定计划。
李瑞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权限、渠道、甚至一些“特殊”的资源。但所有的决策和执行,都是解平自己做的。
谷云熙的朋友推荐了孙鹤年教授,解平筛选了孙教授的论文和访谈,确认其医德足以信赖后,才让李瑞以“海外医疗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与他联系。
他没有直接提洪妤,而是以“搜集罕见病例”为由,分享了一个匿名化的案例。
电话里,他扮演着基金会助理,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怀。
他能听到孙教授声音里的感动。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在推进。他通过王琨的渠道,释放出海关将严查“特定来源不明生物制剂”的“内部消息”,精准戳中谷望琛那边负责物流的人的神经。
最后,关于物流中心的“意外”。他让李瑞找了一个可靠的人,以线路检修的名议,在特定时间对仓库的老旧线路进行了一次稍微过载的测试……
结果“不幸”引发了小型短路火花,点燃了旁边的包装废料。
火势被迅速扑灭,只造成了些许烟雾损伤和线路瘫痪。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解平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当最终确认洪德的视察被取消,以及洪妤的主治医生已经联系上孙教授,开始评估新药方案时,解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把最终报告交给谷云熙时,解平手还在微微发抖,站在办公桌前,紧张地等着。
许久,谷云熙放下报告,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解平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