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不大,到处摆满了草药,许是最近乾京天气不错,许多发潮的药材都要拿出来晒一晒。
郭玲玲将楚九年引入一间僻静的客房,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温声道:“楚中官前来是为了找民女的哥哥吧?”
“是。”楚九年承认。
他沉默一瞬,略一迟疑:“郭小姐,你不必拘束,就像在....周府那时与我自如称呼便好。”
明明才过一日多,却觉得周府那段时光恍如隔世。
周府梅园那段看似被困的时光里其实带着许多不真实的平静与安稳。
郭玲玲倒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楚九年面前,略带歉意道:“医馆简陋,只有些自配的药茶,怠慢中官了。”
“无妨,”楚九年拿起茶杯,抿了半口,舌尖尝到一丝清苦,“药茶养身。”
郭玲玲淡然一笑,回归正题:“楚中官,哥哥不在医馆。”
“那你可知他去了哪里?”楚九年眼中显出探究。
“不知,只是昨日周府来人告知,哥哥被周大人安排去救人,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让我放心。”郭玲玲摇了摇头,如实相告。
昨日,救人?
周衡让郭久松救的人应该就是兹炀,可现在软禁在周府中的人并没有郭久松的身影啊?
楚九年眸色微沉:“那你可知郭久松要出去几天?”
郭玲玲想了想:“报信之人说,快则3-4日,慢则6-7日。”
这个时间段.......
楚九年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莫不是牧竹和郭久松将兹炀送回了乌灭国?
由此就可证明周衡确实与兹炀合作,并派身边得力亲卫与郭久松一起将其护送回乌灭国,一旦大王子回国,乌灭国老国主已然病重,那么兹炀便是第一继承人,这样以来,失去了王位的砂端还如何与淮南王保持合作关系呢?
这么说,淮南王信中所说的边境骚乱恐怕就是计划让砂端上位后,立刻发兵进攻乾国,迫使朝廷调兵遣将前往边境防御。
届时京城兵力空虚,淮南王便可趁机起兵谋反,直逼皇宫!
但现在,周衡所做种种完全是与淮南王对着干啊!
“怎么了?”郭玲玲察觉到楚九年脸色瞬息万变,越发苍白,不禁担忧地问道,“楚中官,您的身体是不舒服吗?”
楚九年摇了摇头,霍然起身:“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郭玲玲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
她眼底挣扎了片刻,还是在楚九年即将踏出房门时,忍不住轻声唤道:“楚中官。”
楚九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怎么了?”
郭玲玲目光担忧又含着一丝恳求:“周,周大人会.....会死吗?”
楚九年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百感交集。
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会让他死的。”
郭玲玲闻言,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承诺,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露出一抹释怀而信任的微笑:“我信您。”
楚九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札木早已抓好了药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主子,我们回府休息吧。”
“先不。”楚九年脚步未停。
札木一愣:“那主子咱们去哪里?”
楚九年往刑狱方向走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想见见他。”
札木眸色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紧随其后。
刑部大牢,幽深寂静。
周衡午间曾尝试在那坚硬冰冷的石榻上睡一会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索性坐起身,背靠着沁凉的石墙,脸上罕见地笼罩着一层愁云,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难题,连那副叆叇都遮不住他眼中的深沉思虑。
“你在愁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周衡眉心微动,抬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牢门外的楚九年,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楚九年没有看他,而是对旁边的狱卒下令:“打开门。”
“是。”狱卒不敢怠慢,迅速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楚九年迈步而入,对札木和狱卒挥了挥手:“你们去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札木躬身,领着狱卒迅速退出。
楚九年走到周衡面前,两人只有两步之遥,他可以清晰的透过那单薄的镜片将周衡眼中的情绪一览无余,也能欣赏到他曾一次次惦念的泪痣。
“你说我笨,”他唇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自嘲,“我确实很笨。”
周衡推了推叆叇,了然地陈述,而非疑问:“找到信件了。”
楚九年只觉得自己万分可笑,原以为自己能够谋定天下,可在周衡面前,他的谋划低劣至极。
而更可笑的是,眼前这人明明洞悉一切,却还愿意陪着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为什么?”他不想猜了,只想听周衡亲口说。
周衡明白他想问的,便没有在刻意隐瞒。
他语气平淡,毫不在意接下来的话会将他置于死地,道:“兵部尚书的口供和我与淮南王的通信皆可以证明淮南王有“叛国”“谋反”之心,淮南王此次进京,必死无疑。”
楚九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闷痛传来。
他颤声问道:“那你呢?”
“你也是必死无疑啊!”这句话几乎是从楚九年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每个字都破碎的不成样子。
周衡看着那双眼又被泪水浸润,眸色微颤:“上保皇权,下护社稷。”
“死不足惜!”
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叮—,反感度-10,目前剩余反感度10。】
周衡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
竟然没有清零?
他这番“忠君爱国、舍生取义”的言论,理应彻底洗清自己身上“反派”的嫌疑。
在任何人听来,他都该是一个忍辱负重,以身入局,最终与奸佞同归于尽的忠臣。
如此悲壮的大义之举,足以名垂青史,按照常理,楚九年对他的所有反感早该清除了才对!
周衡打开数据台,看着三条进度条的显示状况。
主线任务:90%
支线任务:88%
清除主角反感度:-10%。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进度条进展的都挺完美的啊。
楚九年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不是那种踌躇满志的畅快,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楚九年抬手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睛,走到石塌边,坐在周衡旁边。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心思深沉,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性命的男人,语气平静的开口:“周衡,你想听故事吗?”
周衡:“....?”
说实在的,他更想知道你到底还在反感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