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瞬间读懂了海兰眼底的蔑视,“本宫固然明白,联姻是最好的笼络和安抚。或许皇上真有此意,可寒氏如此刚烈,怕勉强反而不好!”
海兰的笑意味深长,“对于猎人,不温驯的猎物才是最有逐猎之趣的。”
你和皇上站在门口听着她们的对话,翊坤宫中的下人跪倒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你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只见他嘴角噙着笑,眼中墨迹却是深沉的可怕。
你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下人,“香见年轻,美的不可方物,后宫妃嫔难免妒忌,乃是常情。”
“常情?”皇上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你连忙跟上,“不过您老也确实太过于狂热了,她们如何能喜欢香见。”
皇上坐上轿辇,你也坐上,“你生气了?”你看着他,是气皇后说你连名声也不要了?还是气她身为皇后不但不帮夫君劝服香见,还称病纵容后宫中关于香见的蜚语肆虐?说到底,如懿在他心中也不过一个可以帮他管控后宫事物的工具而已,只是不知如懿何时才能认清、看清。
“皇上来过了?”如懿立时警觉,忍不住支起身子来,急切道:“皇上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皇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和皇贵妃一同离开了。”下人回道,“倒是皇贵妃临走时让通报一声,说是皇上临时想起军机大事,着急赶回去处理,下次再来看望皇后。”
如懿颓然坐下,看着海兰,“皇上怕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话。”
海兰握住如懿的手,“姐姐别多想,不会的。”
如懿苦笑,若不会,又怎么会一言半语都不留下,又怎么会直接离开。他定是气恼了她在身后编排他。
“何必呢?”你看着如懿,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息。
庆功宴上呵斥寒香见与寒岐一样,私心枉然,不顾族人性命;皇上让寒香见入后宫后极力劝阻皇上;甚至提起皇上最忌讳的老与名声。
“皇上这是厌弃本宫了吗?”如懿语含一丝凄凉。
你看了一眼她和海兰,低下了头。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皇上对如懿宠爱,扶持她当上了皇后,这中间有多少情爱呢?无情无爱,又不能帮住他得到想要的女人,管控住后宫一张张嘴巴,一个个人,她还有何价值?
如懿不知道,魏夫人被杖毙那天夜里,皇上很生气,气的不是魏夫人戕害皇嗣,而是如懿身为人母,竟然不知有人意欲谋害嫡子,更气如懿不能好好管理后宫,让魏夫人有了可乘之机,更气小小后宫纷争竟也要他出面……
春日里难得的倾盆大雨带着缠绵黏着的水汽弥漫四溢,将殿阁里焚烧的檀香冲得气味寡淡。正沉默间,却见外头湿淋淋冲进一个人来,是跟着李玉的徒弟小夏。他像个水人儿似的滚进来,如懿慌了一拍, “这个时候,你怎么慌慌张张过来?”
小夏想是急坏了,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哭丧着脸道:“师傅走不开,叫奴才赶紧来知会娘娘一声,纯贵妃小主惹得皇上大怒,挨了一记窝心脚,都呕血了。皇上叫她回宫养着,她也不听,正在养心殿外大雨里头跪着呢。”
如懿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她是知道绿筠的身子的,咳疾伤了肺腑,已是重症,哪里经得起这般受罪。她听见自己的声调变了旋律,“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皇上怎会这般动怒?”
小夏“嗐”了一声道:“还不是纯贵妃放心不下三阿哥,挣扎着过来向皇上求情,结果言语不慎惹得皇上恨起,就……就一时没忍住。”
小夏道:“娘娘知道,太后如今是不管事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师傅没个主意,还请皇后娘娘去瞧瞧。”
如懿听得心头火烧火燎,唤了容珮就要去养心殿,又道:“这事怕有得忙乱。你差人先去钟粹宫里候着,叫人烧好热水,备下姜汤,请了太医预备着。”
海兰悄悄扯住如懿衣袖,忧心道:“这件事牵涉着寒氏在内,姐姐真要去蹚这浑水?”
如懿行色匆匆,将宽大的衣袍系于单薄的肉身之上,“绿筠与我们相伴多年,纵有误会,但恩义不浅。本宫不想看她就此殒命。”
海兰见容珮为如懿整理妆容,取过一把十二折竹骨伞,语意清朗坚定,“那么,臣妾为姐姐打伞,风雨同行。”
“娘娘,我们呢?”沫心在你耳边小声的问。
你微微蹙眉,“我们也去养心殿。”
待如懿与海兰赶到养心殿外时,分辨良久,才看到那伏在汉白玉阶前叩首不已的渺小身影,竟是病弱不堪的绿筠。纵有小太监打伞在侧,她浑身也尽被雨水浇得湿透,衣衫薄薄地贴附在身上,寒气顿生。
你没有管纯贵妃,径直走上楼梯,养心殿中伺候的人见是你,也不敢阻拦,连忙打开门让你进去。
门在你身后关上,门外如懿解下披风,兜头兜脸将绿筠裹住,沉声道:“有什么话回宫再说,不许在这儿作践自己身子。”
“沫心,差个人回去,让沐婉将咱们宫里香见昨儿做的牛乳酥送来,再给皇上泡上一壶沙枣茶。”
“是。”
你接下披风,养心殿伺候的太监连忙接过去。你走到桌边,随手翻看了桌面上垒的高高的奏折。
“放肆,这岂是你能看的。”皇上沉着脸。
你不理会他,继续随手翻看着,“皇上自登基以来,编修文化典籍、蠲免天下钱粮、统一新疆、平定西藏大小和卓叛乱、修砌浙江海塘……后宫中女子目浅,只看到皇上宠幸奸妃和妖女,不曾看到皇上的种种功绩。”
你看着他,笑道,“如此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二十余年,怎么纳个妃子就变成皇上的不是了呢?”
皇上将笔放下,看着你,“奸妃是谁?”
你笑着指了指自己,“自然是我。”
皇上轻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成宠妃了?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瞥了一眼朱红大门,“纯贵妃就是一个小女子,吹毛数睫,更不懂您老每日的辛勤,何必跟她计较呢?”
皇上看着你,“你是来为她求情的?”
“是。”你拿起一旁的墨块,一手拿墨,一手拿着衣袖,开始磨墨。
“她也是爱子心切,再说永璋那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蠢钝如猪。”你看了他一眼,微笑,“和我从前一般愚笨,何必上心。”
皇上拿起朱砂笔一一批注奏折,“正是因为他蠢笨,他说的话才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永璋高热烧得昏迷不醒,快不成了!”你低头看着墨盘,“三阿哥病成那样糊涂,还心心念念唤着他皇阿玛,不停地说‘皇阿玛息怒’。”让人不忍。
皇上没有丝毫不忍,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不屑,“朕没有如此蠢笨又胆小的儿子。”
你抬头,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李玉,微微的摇了摇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遗憾与痛心。
这个男人真是残忍阿!
他的成功源于克制,同时他的成功也源于暴戾的本性。无用的人,等同于废物,即便是亲子又如何?一样会被无情的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