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这事，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你抬头看着月亮，月色皎洁，却又清又冷。
“如何能不救。”你叹口气，救他救是救你自己。你虽有皇贵妃名号，却无册宝，更无实权，后宫妃嫔敬你，怕你，全都是因为皇上的允许，他的恩宠。他若有事，下一任皇帝必是五阿哥永琪，你和永琪有何关系呢？他会优待你吗？他为何要优待你呢？
又坐了许久，夜风渐渐起来，呜咽阵阵，树声沙沙，轻柔萦绕便在耳畔，夜色漆漆如浓墨，一弯峨眉掩云端，那渺渺流云似轻纱、似烟岚，朦朦胧胧晦暗不明。
“沫心，将这本书送去给皇上，让他一定要看。”你将一本书交给沫心，书中一页折起。
“是。”
又是好长一阵等待，云散风清、树定鸟栖，白茫茫月光照着宫墙，素得便似寡妇穿的丧服……你发出一声哀叹，浑身冰凉，转身欲回房中，忽觉门外人影一晃，皇上带着李玉快步走了进来——
“此办法可行？”
承乾宫中，皇上沉着一张脸问最先为他诊治的江与彬与武暨。
“可行，只是这法子有一定的危险。”
这本民间医典札记中有记载，青楼楚馆中若有客人出现此种情况，老鸨便会以发簪猛刺脊椎腰阳关，如此便可即刻恢复，只是不知该用何力度，刺入深度也未知，如若不小心，伤到了腰椎，后果不堪设想。
你从头上取下发簪，“我来吧，你告诉我位置，若是有事，我一人背，与你们无关。”
你看着皇上，双目炯炯，满怀深情，“皇上，当日山洪，便是我救了你，如今可愿我再救你一次。”
皇上看着你，神色恍惚了一下，一瞬间仿佛你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宛若安华殿拜访的慈祥观音，“好，朕信你。”
皇上躺下，掀开寝衣，江与彬与武暨两人为你指点位置，你举起以火烤过的簪子，高高举起。
深情去哪儿了？莹润的脸上只剩冰冷的戾气，而后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
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人鬓长。奠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沐婉一边扫地，一边轻轻哼唱，歌声悠悠荡荡，回荡在承乾宫的朱墙红壁之下，袅袅回旋无尽。
皇上与你一同坐在菩提树下，“听到这首歌，朕便想起了你初入潜邸时的模样。”
你喝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什么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您老人家马上五十了，我也四十多了，哪儿还有什么年少。”
皇上笑着摇头，“你怎么能如此没有情调。”
自从你又救了他一次之后，他便日日都来陪你，“宫中都说皇贵妃这里风水最好，朕看也是。”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树一菩提，一叶一如来。
你但笑不语，有什么好风景，不过是自己看清了真相，变得更为通透，更加清醒罢了。
“《好时光》是一首仿效民歌写男子向女子求婚求爱的新词。它说爱情不要倚仗貌美，要选有情有义的郎君来嫁。”皇上喝着茶，回忆着从前，“这首歌，朕以前还教你唱过。”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微微一笑，侧过身，看着他调侃，“这首歌您老人家没教谁唱过？”琅嬅，你，如懿，或许还有嘉贵妃，纯贵妃，舒妃……沉入情爱中的她们都认为自己对这个男人来说是特别的，以为这首歌仅仅是他们彼此间的小秘密，不曾也不愿向旁人透露。
“这首歌朕只想听你唱，除了你，谁也不配。”
你轻笑，“这话你留着去跟如懿听吧，或许她还会感动。”至于我，早就认清了，没有情爱，也就不会伤心难过，也就释然了。
“冷心薄情。”皇上看着你，面露不悦。
你抱拳，“承认承认，您老人家心更冷，情更薄。”
他看着你，久久才移开眼，长叹一口气，“每次来你这便不想走了。”
“为何？”爱上了我的大菩提树吗？
皇上仰头看着菩提树，“在你这儿，不用掩饰；在你这儿，不用伪装；在你这儿，更轻松。”
可是我掩饰的好累，伪装的好累。“您老人家想要轻松随便去找两个妃子不就好了。”你也仰头看着菩提树。
“胡说。”
你笑着挑眉，他总是不愿提起荒唐丢脸的事，“沐婉，皇上夸你歌声好听，赶紧给皇上再唱一遍。”
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人鬓长。奠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
你抬头看树，疏疏的菩提，筛下个疏疏的影子。
皇上走出承乾宫，正遇见站在宫外的如懿，不觉微微一怔：“皇后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如懿的眼里半含着感慨与情动：“臣妾方从茶库过来，选了些六安进贡的瓜片，是皇上喜欢喝的。问了李玉，知道皇上在皇贵妃这里，便送来了，到了后听见里头有人唱《好时光》，不觉便停住了。”
皇帝脸庞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缓声道：“这首歌，是你当年最爱唱的。”
如懿微微颔首，隐隐有泪光盈然：“是臣妾初嫁与皇上时，皇上教给臣妾的。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所以臣妾画眉的时候，总记得当年皇上为臣妾描眉的光景。”有春风轻缓拂面，记忆里的画面总带着浅粉的杏桃色，迷迷蒙蒙，是最好的时光。她黯然道：“原来如今，皇贵妃宫中的下人竟也会唱了。”
“她唱的哪里比得上你。”皇上伸出手引她并肩向前，“除了你，谁唱的朕都觉得不好。”
如懿轻轻一笑：“彼此当年少，那样的好时光，臣妾与皇上都没有辜负。”
皇帝眼底有温然的颜色，郁郁青青，那样润泽而温和。她知道，只这一刻，这份温情是只对着她，没有别人，哪怕日渐年老色衰，他与她，终究还有一份回忆在。不容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