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重生(十三)
不久之后,皇上便开始了一次隆而重之的选秀。三年一次的选秀是祖宗成例。可是皇帝登基后一直励精图治,将心思放在前朝。且又有从宫女或各府选取妙龄女子为嫔妃的途径,所以一直未曾好好选秀过一次。如今乍然提出,只说是以太后六旬万寿之名选取秀女侍奉宫中,太后与如懿虽然惊愕,也知是祖宗规矩无法反对。
自皇帝冷落了魏嬿婉等人,如懿和嘉贵妃也有孕不便伺候,宫中只几个老人儿侍奉也很不成样子,舒妃又因孕期脱发,头发稀疏,至今未恢复,也就只能由着皇帝的性子张罗起来。
太后寿辰之前,皇上选了巡抚鄂舜之女西林觉罗氏为禧常在,都统纳亲之女巴林氏为颖贵人,拜唐阿佛音之女林氏为恭常在,德穆齐塞音察克之女拜尔果斯氏为恪常在。许是因为宫中汉军旗女子不少,皇帝此次所选多为满蒙亲贵之女。
颖贵人住进了咸福宫,你没有反抗,也无从反抗,那夜之后,大概是你说中皇上的心事,皇上便再没来过,你也习惯了。你曾经无数次的想,为何皇上对你如此纵容,看着像是恩宠,实则有名无实。你死后,也是入不了皇陵的,大约是找张草席随意卷卷,扔去乱葬岗。倒是两个嬷嬷通透,她们认为皇帝对你的一些纵容,不过是因为这宫中,这天下,无人敢说出他的本性,亦无人能将他看的如此通透。他克制的久了,伪装的久了,大约是自己都忘了哪儿个才是自己,他需要你不时点醒他。
怎样都好,你不过他手中一个有些特别的玩意。
乾隆十六年十二月。
新人入宫,皇上颇为垂青,侍寝也常常是这四人。其中颖贵人长得杏眼樱口,脸若粉雪,年轻娇憨又带了几分草原的泼辣爽利,格外得皇上的喜欢,近新年时便封了颖嫔,可谓一枝独秀。
你迁入承乾宫,与咸福宫中的菩提树一起,颖嫔受宠,皇上常常来找她,你总在,总归是扫兴。
承乾宫意为上承乾坤,历来为后宫最受宠的女子所居住,顺治帝的孝献皇后董鄂氏便是,但年久失修,久久不曾住人。
“后宫最受宠爱女子所居住……”你呵呵冷笑,心中一片清明通透,后宫之中哪有什么最受宠爱。红颜薄命佳人多舛,牡丹再艳丽也终会凋零,即便是雍容冠天下,终究也要化作春泥。
“娘娘,内务府的人推说这几日要为各宫准备御寒的物品,抽不出人来修缮。”小康子从外面跑进来。
内务府总是这样,拜高踩低。
“无妨。”不想哭,更懒得闹。
你抱着猫,坐在廊下,等着他们将房间收拾妥当,看着忙碌的沫心、嬷嬷,小安子小康子,你心中一酸,眼泪无声滑下,终归还是连累了他们。
猫儿似乎是感受到了你的悲伤,伸出舌头舔了舔你的手。你赶忙抹去泪水,只是泪水抹去了,悲凉无奈却依旧萦绕于胸。
年下时天气寒冷,接连下了几场雪,皇上索性除了养心殿,便只宿在咸福宫里,魏嬿婉越发不得见皇帝,不觉也着急起来。
魏嬿婉气急交加,吩咐春蝉唤了田嬷嬷过来说话。一匣银子摆上桌,她口一张,冷厉中夹杂着狠毒,开口便要皇后娘娘的胞衣。如同对付舒妃一样,撕下胞衣,扯伤了宫体,一了百了。
田姥姥不敢,连连下跪磕头,皇后娘娘是中宫国母又是头胎的嫡出,皇上如此看中,还去奉先殿祈福祷告了。就连太后平日里那么不待见皇后娘娘,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杀了她她也不敢。
魏嬿婉娘家无人,这宫中之人,能用一个是一个,倒也不敢把田姥姥逼急了。
如懿有孕第六个月,她额娘便得皇上恩典,进宫来陪伴了。你在承乾宫倒也安好,无数次催促,又加上自己动手干,总算是修理好了承乾宫,虽依然破旧,却也不曾遭受风霜雨雪。
人到后,如懿母亲看着她的肚子,先问起男女。如懿一脸淡然:“太医说起来,仿佛是个公主。”
母亲便怔了一怔,犹自不敢相信:“是哪位太医说的,准不准?”
如懿倒不甚放在心上:“皇上也问起过女儿,但侍奉女儿的是江与彬,太医院后起之秀,都是在太医院里数一数二的。”
母亲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半晌叹了口气道:“也好,先开花后结果,总能生出皇子的。”
其实有孕五月时,如懿便知道了腹中胎儿为男胎,只是不得不时时防范,她不想让皇上高兴得太早,也不想让旁人不高兴得太早。
胎象的事,除了请脉的人,旁人都不知道。若要揣测皇后娘娘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只能看娘娘的饮食。
于是自那时起,小厨房流水般端上的菜色,色色以辣为主,辛辣的气味在翊坤宫中弥漫开来,让所有进进出出的鼻子都闻见了。
“娘娘,准备用膳吧。”蓉佩进来道。
如懿点头,“皇贵妃近来爱吃辣,去请她来。”她知道你因为永寿宫鹿血酒之事不顺皇上心意,顶撞了他,这些日子过的远远不如从前,总是隔几日差人送些衣锦棉被,乳果茶点。
你倒也不跟如懿客气,很快就来了,素衣素面,挽着简单的发髻,认识你的人知道你是皇贵妃,不认识的还以为你是哪儿个宫出来的宫女。
你和如懿母亲问好,免去了她的行礼,“皇上烦我,入冬以来这些日子,多亏如懿照顾,要不我这一身肉又该没了。”你笑道。
如懿的母亲有点懵,怎么这皇贵妃不像皇贵妃。
“御膳房明知我爱吃辣,还把刚来的四川厨子拨你这来了,我让沫心去御膳房拿些鲜香辣菜来,还得给这些人塞银子。”你边吃香辣的牛肉,边道。
“皇贵妃若是是喜欢,我让他晚上去你哪儿给你做。”
你连连摇头,“算了算了,皇上已经够烦我了,我要是再要走你的厨子,还不得杀了我,只要你每次吃饭叫上我就行了。”
“就冲你这不敬的言语,就该杀了你。”皇上大步从外面走来,你们赶紧放下筷子行礼。
你挑了挑眉,看着桌面上那盘牛肉,只觉得可惜。
“继续用膳吧。”
蓉佩忙摆上一副新的餐具,李玉在一旁布菜。
皇上吃了一口,大概是也觉得辣,一口后就放下了筷子,打量着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没规矩。”
你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并未觉得有何不可,“干干净净,也没有僭越的饰品。”
“你现在就是僭越。”
“那我走了。”你放下筷子,行礼告别,心中不舍一桌子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