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就钻研医术，一心扑在行医上，也没有其他什么生活技能，没有妻子和小姨子就没有现在的他。

你见武大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说也是一个御医了，怎可还租住在土屋中，这里有一份地契，是一个小四合院和几亩地，在城外，有些远，是我还未进宫时兄长为我购置的，这是我送给你妻子的，别嫌弃。还有一些银两，也是给你妻子的，宫中当差不容易，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总要为妻儿留些银钱。”

红色的绸布下，除了一份地契还有满满一盘的黄金。

“嬷嬷，你拿着我的令牌，跟武大人一起回去，代我给武夫人送上一份聘礼。”你对吴嬷嬷说。

“是。”

“你如此穷苦，想来也没给聘礼。”你笑看着武暨，“金银首饰我没准备，她常常劳作戴着不方便，也太过于显眼，金石玉器我倒是准备了不少，你们留着，将来还可以传给孩子。”

武暨大受感动，眼中噙着泪水，跪地行大礼。

是夜，你和两个嬷嬷、沫心在院子里说笑赏月，而后在她们的伺候下早早就睡了，丝毫不知今夜在江南引发的风波。

今夜是嘉贵妃侍寝，围房里送嘉贵妃进去的宫女收拾嘉贵妃的衣衫时就发现嘉贵妃的肚兜小衣不见了，闹了起来，后在当值的侍卫们休息的庑房里凌大人的衣物里找到。

如懿知道凌云彻的人品，段段不相信他会偷嘉贵妃的衣物，必是被人冤枉了。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凌大人一直未婚，此事发生后，奴才们都在猜测或许是凌大人私下恋慕嘉贵妃的缘故。

皇上发了很大的脾气，嘉贵妃也一直缠着皇上处死凌大人。如懿赶到时，凌云彻已经挨了满身的鞭子，衣衫破得不堪入目，就连庑房廊柱下的石砖上都沾上了斑斑血迹。然而，执刑的太监犹未收手，一鞭，一鞭下去，又快又狠，直打得血沫飞溅，皮肉绽开。凌云彻倒也硬气，硬生生忍着，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幸得如懿求情，只是死罪当免，活罪当罚。凌云彻被打发去了木兰围场做个打扫的苦役，以后再不许回京。

如懿心知是有人算计，却不知这算计之人是谁，是针对她，还是只针对凌云彻。

透破厚厚的云层洒落的微弱月光，在宫巷一片迷蒙的黑暗之中浮荡着，像是一层薄纱摇曳，落下迷蒙的湿润。

你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三日以后，凌云彻已被人押着送去了木兰围场。

“沫心，你觉得此事是谁所为。”你提笔练字，笔起笔落，一个大大的和字行云流水，笔如云烟，云烟裹挟着一丝坚毅，一捧果敢落在纸上。

“凌大人自伺候皇上以来，一直忠心耿耿，多年来颇得皇上信任，真要说起与凌大人有仇之人，除令嫔再无二人了。”沫心轻哼一声，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日魏嬿婉引诱凌云彻想要混乱皇家血脉之事。

“凌大人之事，我们装不知道吧。”手腕一转，一个龙飞凤舞的明字落在白纸之上，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过目难忘。

“是。”

凌云彻的伤养了三五日，便被催着押送去了木兰围场。木兰围场原是皇家林苑，里头千里松林，乃是皇家每年狩猎之处。但除了这一年一回的热闹，平时只有与野兽松风为伍，更何况是罚做苦役，不仅受尽苦楚，更是断送了前程。

如懿自然是不能去送的，只得命容珮收拾了几瓶金疮药供他路上涂抹，又折下一枝无患子相送，以一语凭寄：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容珮叹道：“娘娘是以此物提醒凌大人，希望他无忧无虑。”

如懿道：“无患子抗风耐旱，又耐阴耐寒。本宫是希望凌侍卫无论身在何处，都耐得住一时苦辛，图谋后路。再告诉他，走得不体面，若想回来，就必得堂堂正正，体体面面。”

容珮依言前去相送，回来只道：“凌大人走了，只有一句话，娘娘的嘱咐他都知道，请娘娘小心令妃便是。”

如懿的笑意顿时凝在嘴角，冷冷道：“果然是她！”

然而，如懿一时也未能有什么动作，令妃照样是万千宠爱，陪伴君侧。而寒的，只是如懿一颗素来提防的心，又愈加凉了几许。

四月过江宁后，御驾便沿运河北上，从陆路到泰安，又到泰山岳庙敬香。五月初四方才回到宫中。

舒妃病，掉发；五阿哥永琪也病，断断续续一直不好，直到江与彬回来才见好转。

如懿担心有人从中作梗，看望舒妃后便将海兰叫到殿中，细细的询问了。

“医药、食物都经过重重检查，断不会有问题。”海兰做事一向心细，断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我们刚走，意欢和永琪就病了呢？”如懿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娘娘，皇贵妃请您和愉妃过去一趟。”沫心站在门外，宫女们前来禀告。

如懿与海兰对视了一眼，在蓉佩、叶心的搀扶下，向着咸福宫走去。

她们来时你正在房间中逗猫儿玩，武大人和吴嬷嬷立在一旁。

“不知皇贵妃叫我们来有何事？”如懿问。

你看了一眼沫心，沫心将门窗关牢，和程嬷嬷守在门外，如懿和海兰见这架势，心中明白你要说的必定是大事。

你示意她们坐下，“嬷嬷，将东西拿给皇后娘娘和愉妃看一下。”

吴嬷嬷点头，从室内拿出两件衣服，放在桌子上。

愉妃一看衣服脸色就变了，手抚上衣服，“这是永琪的衣服。”她将衣服翻开，衣领内有一处小小的绣花，这是她亲手为永琪缝制的。

如懿拿起另一件衣服，看着你，“这好像是舒妃的衣服，为何会在你这里？”

你看向吴嬷嬷，“嬷嬷，你跟皇后娘娘和愉妃说说吧。”

“是。”

前几日吴嬷嬷去浣衣局为你拿衣衫，见宫女们正拿着你的衣服在炉上进行熏制，你一向不喜欢香薰的味道，吴嬷嬷见状便上去斥责，无意中看了一眼旁边的炉子，发现里面的东西似有不妥，便悄悄取了一些交给了武大人。经武大人鉴别，发现是月季花。以月季熏制衣物本没什么问题，可孕妇不能接触月季花，如周围总是飘散着这种香味，会导致她心情烦闷。时间长了，不仅会对她的身体健康不利，还有可能给胎儿的发育造成不良影响。

如懿拿起意欢的衣服放在鼻下闻了闻，是月季花的香味。

“五阿哥的衣服也是一样，用了一种可是导致小儿惊风的野草熏制了很久。”味道浓的即便是衣服拿回来已经几天了，依然消散不下去。

“谁做的？”如懿惊怒，是谁用了如此隐秘却又狠毒的手段。

武暨行礼，“回皇后娘娘，孕妇不宜接触月季花与这种可以导致小儿惊风的野草，在医史古籍中并无记载，是经由民间人们的经验得知。”他和两个嬷嬷都来自民间，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你抱着猫，“我听闻令妃和她的婢女生长于市井之中，又曾经是浣衣局的小宫女，相比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做了吧。”虽随皇上去了江南，计谋却一刻也不曾停，即便是被人查到，也能以自己不再宫中不知道为由推脱，更何况，谁又知道这孕妇不能接触月季花香，小儿闻到青草味会惊风呢？

如懿的神情由惊愕转为悲伤，又由悲伤归为平静，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你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一丝无奈，一丝落寞，更多的是同如懿一样的疲惫。

有人来，有人往；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身子荣贵，有人寂寞潦倒；有人璞玉浑金，有人包藏祸心；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大清，这就是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