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一日,桂枝服侍了孟乾生,先还有些拘谨,不过三五日后,便顾不得了,也不论有无旁人在场,同孟乾生说话,总带着几分春情。家里人见阿毛忽然气得走了,桂枝又同老爷这番形景,哪有不明白的,不免在私底下议论,说那桂枝到底拣高枝飞了。
春容见桂枝这几日做事,总是懒怠,仿佛有些不愿伺候人似的,骂了几句,不想那桂枝脾性愈发大了,一有不如意,便赌气回房,闭了门,任谁去了也不肯开。
春容因觉有些蹊跷,便在桂枝身上留心,才知道她竟悄没声的,做了她父亲的房里人。这一番气恼,自不必说,又恐桂枝怀了身子,倘或生下个儿子来,倒是个笑话。于是愈发变本加厉,对了桂枝总是指桑骂槐,甚而动起手来。
桂枝挨了几回打,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便去向孟乾生哭诉,说自己情愿日夜伺候老爷,要孟乾生另雇一个丫头子,给春容使唤。孟乾生虽喜桂枝年轻娇媚,可要他破费钱财,却是一百个不肯,只含糊着,一日挨一日。
桂枝在孟乾生跟前闹了几回,终是无用,气得无法,便同她父亲商量,说老爷悭吝,跟了他非但没用好处,还要受罪,到底不如阿毛,待她一片真心。求父亲放她出去寻阿毛。
老潘忙劝她隐忍,说只等她怀了孩子,什么身家富贵,都是呼之即来。若此时吃不了苦,岂不前功尽废,白牺牲了这条身子。桂枝无法,只得忍辱含羞,对了春容假意殷勤,无人之时,恨不能将她骂个千遍万遍。又叫老潘去寻生子的秘方儿,日夜向菩萨求祷,只愿得一个儿子,好叫自己翻身。
冬园本就知道老潘父女两个的心事,虽向她母亲说过几回,要她暗地里防备一些,奈何她母亲是个菩萨心肠,木鱼脑袋,在这些事情上头,总是不理,冬园也只得罢了。
如今见桂枝已成了半个房里人,虽是春容明里暗里,同她为难,她却也不退却,想必那意志是很坚的了。因想一个丫头,都知道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我难道就没这样胆气?
如此只是思忖,连学也没心思上,这一日只上了半天课,便回来了。到了家里头,因知春容、秋华都在学上,她父亲孟乾生因这几日精神有些疲累,叫桂枝伺候着,正在歇中觉,家里头静悄悄的,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心念一动,脚步不由自主的,便往三楼金荣的屋子那头走。
到了屋子外头,却也不敢声张,先就敲了几下门。金荣开了门,见是冬园,也觉有些吃惊,忙笑道,“真是稀客,小妹怎么有工夫来?今日不用上学堂么?”
冬园笑道,“我早上起来,就有些头疼,上了半天课便告假回来了。”
金荣道,“接连几天下雨,早晚确有些凉,小妹该加一件薄衣服,披在外头才是。”
冬园道,“冷不冷的,原不在身上,只在心里头罢了。这一程子大阿姐总要寻些由头,同我闹上一场,我是因为心里头不痛快,身上才不大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