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英见她犹豫，急得一跺脚道，“真是稀奇，我还没说怕呢，你怕个什么？罢了，我来打门罢！”

一面说，一面伸手扣门。

扣了两声，便听里头有个女子的声音，粗了嗓子喊了声“来了”，玫英听了，便向秋华一笑，又将眼睛一挤，秋华也不理她。

一时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见外头是两个花朵似的姑娘，将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才板了脸问道，“找谁？”

秋华见这人脸盆似的一张大脸，腰上系了一件围裙，一面说话，两手一面往那围裙上乱蹭。

心里便想，这一位莫非就是余师母么？余先生也算是个不错的人才，怎么竟娶了这样一个人物，真叫人想不到。

玫英本是推秋华在前头替她庇护的，此刻见她只顾着吃惊，连话也忘了答，只得向那人笑道，“我们是惠英的学生，来找黄先生借一本书，请问黄先生可在家里头么？”

那人一听是女学生，却向二人又望了几望才道，“你们说是学生，可有什么证明？”

玫英听了，不觉好笑，便问，“学生还要什么证明呢？您瞧我们两个不像学生么？”

那人哼了一声道，“如今外头骗子太多了，学生衣服，哪里都能买得着，谁知道你们是真学生还是假学生呢！”

玫英道，“从没听说还有假学生的，再者说了，我们扮假学生，有什么好处？”

那人道，“怎么没有好处？那些个骗子，知道我们家里住的都是学校里头的□□，扮作女学生来，只说是问事情，骗得进了屋子，见了人，便拿出什么签名簿子来化缘，又说建学校，又说什么学生运动。我们家余先生脸皮子薄，回回都叫他们骗了好些钱去，还说没好处么？这样夜深，来借什么书？我瞧你们，就不像正经学生！我告诉你们罢，我们先生不在家，这回你们可走了空了！走走走，要骗，你们到别处骗去！就是和尚尼姑化缘，也没有只向一户人家讨钱的道理！”一面说，便要关门。

玫英见她说自己是假学生、真骗子，早气得面上通红，忙要和她理论。

秋华忙拦了她，低声道，“这位可是师母，到底也是尊长，虽然说话荒唐些，也不可面当面地和她顶撞。”

玫英道，“她哪里有个师母的样子，要我说，那余先生真是……”

秋华见她口无遮拦，一时竟要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忙推她，又去掩她的口，玫英这才罢了。

这边厢正闹得不可开交，却听里头走出来一个人，向那中年妇人问道，“嫂子，出了什么事？我在上头，便听到底下闹成一片。是什么人来了？”

一面说，一面推门出来，与二人打了一个照面，正是那黄秋水。

黄秋水见了秋华，不觉便是一愣，秋华见了他，脸上也是一红。

玫英对于黄秋水，倒无什么顾忌，见他出来了，忙向他道，“黄先生，你可来了。秋华要问你借书，谁知这位大嫂子偏说我们是骗子，是假学生，就是不放我们进门呢！”

黄秋水听了，忙回身道，“兰花嫂子，这二位真是我班上的学生，不是骗子。”

玫英因方才一闹，心里头很有些气，此刻听黄秋水一句话，知道那一位虎背熊腰的余师母，芳名竟是「兰花」二字，却是嗤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