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荣因见这里莺莺燕燕,围了好些时髦少女,忙凑过来,先向白家姐妹身上、脸上好一通看,又向秋华、冬园两个道,“这是哪家的小姐?二妹、三妹也不同我介绍介绍。”
白家姐妹乍一眼见着金荣,这一身打扮,这一副生相,只当是孟家的下人,却听他喊秋华、冬园两个“二妹、三妹”,分明是家里的亲眷,倒不觉吃了一惊。
瑞芝便问秋华道,“这位先生倒是眼生得很。”
秋华因知道春容在她们同学面前,是将金荣美化了的,如今将这个谎道破,春容是第一个要面子的人,可不要急煞恨煞么!因而只向瑞芝道,“这是家里的一个亲眷,才由宁波乡下来的。”
瑞芝笑道,“你这介绍,形同于无!是什么亲眷,我们这样要好,也该替我们引见引见。冬园妹,你阿姐不肯说,我只问你!”
金荣见秋华在两位小姐面前,不肯替他引见,知道她同春容一样,瞧不起自己。因和白家姐妹是初见,也不好说什么。
此刻见瑞芝来问冬园,忙留神看她是如何说辞,却见冬园大大方方向瑞芝道,“这是家表兄,密斯特金荣。”
金荣听了,心里不觉一喜,望着冬园一笑。
瑞芝本是个聪慧的,方才见秋华似有难言之隐,心里已明白了一半,此时又听冬园亲口叫那金荣“表兄”,心下更是了然。
当下却不曾说什么,只笑了一声,便同玫英进去了。
秋华虽是约了玫英同来看戏的,此时却生恐二人再向自己盘问金荣之事,哪里还敢与她们同坐,因而只得和冬园、金荣两个,随便捡了一副位子坐了。
此时台上戏还未开场,戏园子里头人进人出,忙乱非常。金荣因见有小贩在那里卖盐津枣,糖花生的,便要了些来,与冬园、秋华两个同吃。
秋华因春容之事,正有些心烦,见金荣涎着脸来问她,愈发没好气,只蹙眉摇了摇头。
金荣见她如此冷淡,却是冷哼一声,索性别过脸去不理她,故意大了嗓门,只管与冬园说话。
秋华见金荣如此形景,也在心里冷笑一声,低头看手上的戏单子。
才看了几行字,忽听见身后一个女子娇滴滴地,操了北音,道了一句“劳驾”,又问,“这里头一个位子,有人占没有?”
秋华回头一瞧,见是一个艳装的女子,烫了一头卷发,看那样子,似是北地胭脂一流的人物,却不知为何,是只身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男伴。
此刻因见有一个空位,便想往里头挤。谁知那座上一个青年男子,见她挨身过来,忙起身走了。
秋华因觉这男子有几分眼熟,便留神看他,只见他在远远地拣了一副座位坐了,又将身子背了半边过去,真正是正襟危坐,目不旁视。
说来也巧,散戏之时,此人又走在秋华几个前头,恰与秋华打了个照面。
秋华一见之下,竟是那日在夜花园会过一面的国文□□黄先生。
正想同他问一声好,却不想那人见秋华有几分注意自己,脸上竟是煊红一片,哪里还肯停留,忙低了头走了。
秋华见他这样怕见生人,却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