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微微歪头，眼神里的关切更浓了:“你脸色很差。是饿了吗？要不，我们去买点吃的？”

她指向街对面的猎鹿人餐馆。木质招牌在风中轻晃，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能看见莎拉小姐正在柜台后忙碌。

“……”米沙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他该说什么？说“我不是米哈伊尔，我是米沙，是匹诺康尼的门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柳德米拉会怎么反应？把他当成疯子？还是当成被敌人控制的傀儡？

混乱中，一只小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那是只普通的蒙德土狗，棕黄色毛发，耳朵耷拉着，尾巴摇得很欢。它绕到米沙脚边，嗅了嗅他的靴子（愚人众制式长靴），然后一口咬住他的裤脚，开始往猎鹿人的方向拉。

力气不大，但很坚持。

米沙被这突如其来的“助力”拉得踉跄了一步。他低头看着小狗，看着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它尾巴摇动的频率……

一个荒诞的联想在脑海中闪过。

加拉赫。

匹诺康尼的梦境调酒师，那个总是带着神秘微笑、说话云里雾里、但关键时刻很可靠的男人。他的气质，他的眼神，他那种“看透一切但懒得说破”的态度……

和这只狗，莫名相似。

米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地方充满着音乐声——不是匹诺康尼那种纸醉金迷的合成乐曲，不是家族宴会上那些华丽但空洞的旋律，而是充满田园风情的、牧歌似的、被吟游诗人游走传唱的诗篇。琴声清澈如泉水，歌声悠扬如长风，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浸透着自由与希望。

这是蒙德。

风与牧歌之城，自由与诗歌之国。

而他，一个匹诺康尼的梦境造物，此刻正站在这里，站在真实（至少比匹诺康尼真实）的土地上，呼吸着真实的空气，听着真实的歌声。

魔幻。

柳德米拉已经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她动作麻利，显然经常光顾猎鹿人。

“来！”她把一个餐盘塞到米沙手里，“新鲜出炉的渔人吐司和满足沙拉！你最喜欢的。”

餐盘温热。渔人吐司烤得金黄酥脆，鱼肉鲜嫩，酱汁浓郁；满足沙拉蔬菜新鲜，淋着特调的酸甜酱汁。香气扑鼻而来，米沙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是真的饿了。

从被卷入忆质喷发，到流落流梦礁，再到莫名其妙置换到蒙德，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梦境中的食物总是缺了点什么——缺少那种真实的、能够填饱肚子的“实在感”。

他拿起渔人吐司，咬了一口。

酥脆，鲜香，温热。

真实的味觉在舌尖炸开。

那一瞬间，米沙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因为好吃，虽然确实好吃，而是因为这种“真实”。他能感觉到面包在口腔中被咀嚼，感觉到鱼肉纤维被牙齿切断，感觉到酱汁的咸甜在味蕾上扩散。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你是活着的，你是真实的，你不是梦境中随时可能消散的幻影。

柳德米拉坐在他对面，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吐司。她看着米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猎鹿人的露天座位上，洒在蒙德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这一刻，米沙忽然想:

或许，暂时留在这里，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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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流梦礁。

与米沙的“安宁”截然相反，此刻占据着米沙少年身体的米哈伊尔，正陷入惊恐万状的状态。

他站在流梦礁广场的中央，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观影忆泡。忆泡内，七神观影的场景清晰可见，忆泡外，无数细小的梦泡如卫星般环绕。七彩的忆质流在头顶奔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感气息，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不真实。

米哈伊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小巧，稚嫩，干净。他摸摸自己的脸——圆润，没有胡茬，眼睛很大。他穿着白日梦酒店门童的制服，戴着那顶可笑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不超过十四岁。

这是他少年时的模样，是他记忆中最无忧无虑（也最无力）的阶段。

而现在，他被困在了这个身体里，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梦境深处。

更糟糕的是，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了。

流梦礁虽然偏僻，但并非无人。一些在忆质喷发中迷失的梦境住民、一些试图寻找“美梦”的游客、一些家族派来处理事态的调酒师……他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用好奇、警惕、或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你是……酒店的门童？”一个调酒师打扮的男人走近，“你怎么会在这里？酒店那边不是已经封锁了吗？”

“我……”米哈伊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生理上的失声，而是心理上的。作为愚人众资深情报官，他精通伪装、话术、随机应变，但此刻，面对这完全超纲的处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