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钟离。
“三千七百年、不,连六千年,都只是祂的‘暂时’吗……”
这句话让车厢内的众人都沉默了。
六千年,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漫长。但对于星神、对于宇宙尺度的存在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瞬。而钟离——那位岩之神——身上承载的,显然不止这六千年。
“错了。”万维克突然开口。
这位星期日分裂出的自我蹲在自动饮料机旁——机器已经修好了,正在吐出一杯杯颜色诡异的饮料。他手中拿着一本突然出现的《观影指南补充版》,正快速翻阅。
“是‘暂在’,”万维克抬起头,单片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是相对于其‘永在’而言的概念。根据这本书里的解释——顺便一提,这本书的作者署名是‘阿哈的贴心小助手’,可信度存疑——那位存在同时存在于三个时间维度:过去(昔在)、现在(暂在)、未来(永在)。我们看到的,只是祂在‘现在’这个维度的投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现在’的长度,对祂来说是可以调节的。六千年也好,六秒也罢,都只是暂在的一种表现形式。”
丹恒站在舷窗前,龙瞳倒映着忆泡中钟离的身影。他听着万维克的解释,脑海中浮现出持明族古老的传说,浮现出那些关于龙祖的零碎记忆。
“昔日为龙的神明,”丹恒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今朝是人的神明,来日将是所有灵长的神明……”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内的众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一直行走在开拓的道路上,从不偏离……龙祖,祂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困扰了丹恒很久的问题。
作为持明族,作为饮月君,他背负着龙尊的传承,也背负着龙祖陨落后的迷茫。不朽的命途已经断裂,持明族失去了完整的轮回,只能在残缺的转生中挣扎。而那位曾经执掌不朽的龙祖,却似乎找到了新的道路——祂离开了“不朽”,踏上了“开拓”,最后又似乎触及了“存护”。
祂是怎么做到在不同命途间转换的?祂是怎么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容纳不同的法则的?祂的“道路”,对持明族、对仙舟、对宇宙中的其他生命,又有什么启示?
星期日走到丹恒身边。这位来自匹诺康尼的家族代表,此刻脸上的优雅面具已经卸下,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思索。
“很难想象……”星期日轻声说,“可是已经在我们眼前了。”
他指着观影忆泡:
“那位存在,祂就在那里。祂在观影,在思考,在观察。祂没有隐藏自己的力量,没有刻意展现自己的伟大。祂只是……存在着。而这种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启示。”
知更鸟也走了过来。少女站在被分成两份的哥哥身边(星期日此刻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他的存在被忆质影响,时而凝实时而虚幻,看起来就像有两个他),轻声说:
“答案已经在我们面前了,哥哥。”
她看向星期日,又看向车厢内的所有人,最后看向窗外那个忆泡:
“开拓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就像那位存在一样——从不朽到开拓,从开拓到存护,每一步都是选择,每一步都是创造。我们不必拘泥于过去,不必恐惧未来,只需要……走好当下的每一步。”
这句话让车厢内的气氛为之一振。
就连一直躲在丹恒身后的帕姆,也悄悄探出头来。
列车长的小圆脸上写满了纠结,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几乎要打结:
“可是帕姆想不明白啪!”帕姆抱着自己的头,“阿基维利怎么能做那么多啪?陨落了还能转生,转生了还能成神,成神了还能观影……帕姆的脑袋要爆炸了啪!”
玛薇卡被帕姆的样子逗笑了。
她看着那双耷拉下来的长耳朵,忽然想起纳塔的一种龙类伙伴——暝视龙。那种龙也有长长的耳朵,摸起来柔软温热,特别喜欢被人抚摸耳根。
看得心里痒痒。
“那个,”玛薇卡凑近一些,脸上露出一个“我保证很温柔”的笑容,“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耳朵?”
“!”
帕姆立即跳远了三米,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小短手指着玛薇卡:“不能啪!”
玛薇卡眨眨眼:“……也不用躲那么远啊?我会摸得你很舒服的——我的龙伙伴都很喜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