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轮廓——犬类的身形,四条腿,一条尾巴。然后是细节——毛发从虚无中长出,棕黄色,带着斑纹;眼睛出现,琥珀色,透着机警;鼻子湿润,耳朵竖起。狗的身形在拉长,不是变胖,而是从二维的虚影向三维的实体转化。
这个过程很快,但每一步都清晰可见,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用记忆的丝线编织一只狗。
最终,狗“完成”了。
它站在那里,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然后——身形开始变化。
后腿直立,前爪化为手掌,躯干拉长,头颅重塑。毛发退去,露出皮肤;狗脸变为人脸,五官逐渐清晰:浓眉,锐利的眼睛,略带沧桑的面容,下巴有胡茬。
衣服从虚空中浮现:一件旧皮夹克,内搭格子衬衫,工装裤,靴子。最后,一顶牛仔帽出现在他头上。
加拉克。
或者说,由米沙的记忆、匹诺康尼的忆质、以及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共同“虚构”出的加拉克,此刻站在了流梦礁的广场上。
他看起来很真实——呼吸时胸膛起伏,眨眼时睫毛颤动,说话时喉结滚动。但米沙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加拉克。真正的加拉克已经……不在了。这是记忆的造物,是忆质的凝结,是梦的具现。
“米哈伊尔,”加拉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米沙熟悉的那种温和与可靠,“你也被带了回来吧。”
米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问题:这是哪里?你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但最终,他只吐出一句破碎的话:“加拉克先生,我们这是……”
“看那里。”加拉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米沙身边,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米沙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尽管是记忆的造物,却完美复现了生前的触感。
加拉克引导米沙转头,再次看向天空中那个最大的忆泡。
此刻,忆泡内的画面已经切换回七神观影的场景。镜头正给到玛薇卡——或者说,此刻坐在火神位置上的姬子——一个特写。红发的领航员女士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刚才剧情中的某个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加拉克的声音在米沙耳边响起,低沉而充满深意:
“那是某个伟大存在的‘昔在’、‘暂在’和‘永在’。”
米沙顺着加拉克手臂指引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的不是姬子,也不是其他神明,而是坐在中心位置的钟离。
岩之神此刻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温迪低声交谈着什么。玄岩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笑意。他一手依旧撑着头,另一手放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昔在……”米沙喃喃重复这个词,“暂在……永在……”
他不太理解这些哲学概念,但他能感觉到——在钟离身上,确实同时存在着三种“时间状态”:
“昔在”,是过去的沉淀。那是六千载岁月的重量,是龙祖翱翔星海的记忆,是开拓命途留下的足迹,是无数契约与承诺累积的基石。
“暂在”,是此刻的显化。是岩王帝君坐于璃月神位,是往生堂客卿漫步街头,是此刻观影的七神之一。
“永在”,是未来的可能。是即使肉身陨落、神位更迭、世界变迁,依然存在于法则之中、存在于记忆之中、存在于“存在”本身之中的永恒本质。
米沙握紧了手中的罗盘。黄铜的凉意让他保持清醒。
“……永在的,唯有【不朽】。”米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是开拓者后辈们,他们说过,天渊万龙之祖,早已陨落……”
他想起与星穹列车组的短暂接触,想起丹恒说起龙祖时的复杂表情,想起那些关于星神陨落、命途更迭的宇宙常识。
“陨落?”加拉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列车组的无名客确实知道的不少。可是米沙,你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