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我的天能别膈应我了吗。
我明明在校长办公室,怎么——?
眼前这人不善,退后一步那个红头发也不像是好人,但两两对比我下了决心,毫不犹豫就向唐晓翼靠拢。——红头发真的很吓人。
唐晓翼好心的又加了把火:“刚刚你可是准备杀了他啊。”
“……”幸好我没靠过去!不然红头发手里的匕首肯定已经扎在我肚子上了!
可是,唐晓翼说,我刚刚准备杀了他?
完全没有印象……的啊。
而那个红头发皱了皱眉,肤色很白,白得不像是人,也许是因为光线有点暗。“唐晓翼,”他说,“这把匕首我收下了,我们走着瞧。”说完,他起身走出了这个小房间。唐晓翼反倒像是如蒙大赦一般大大的松了口气:“幸好乔治会长今天心情不错,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等等,不是“我们”,是“我”。
赌一张信用卡,危难关头唐晓翼一定会果断抛下我跑路,他那么爱惜生命的人,渴望活得更久一点,哪会在乎什么兄弟道义、朋友情谊,更何况我什么都不是。
我正想着,冷不防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顺便一掐我的头发,我没防备,痛得叫了一声,罪魁祸首反而眨巴着自己天真无邪的眼睛,微微笑着看着我:“怎么了?觉得丢脸了?”
“……”能不能别用这种宠文男主角的眼神看着我……我肾虚。
而且,唐晓翼要真装起宠文男主角来,真是很让人感觉恶心的。
并且他也明明白白的了解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都那样对我了,还摆出一副圣父的嘴脸同我说话……说的话还是不知所云的那种。
时至今日我觉得能和他交流的只有一个话题:“我发生了什么?”
“哎哎,真是冷漠啊,之前如果不是我站出来,你早就被乔治碎尸喂给阿西了。”我就不喜欢唐晓翼这种“我救了你一命你就要以身相许”的口吻,“你拿着一把匕首,想要杀乔治。”他做了个手势,让我明白当时我和乔治的位置关系,“唔,不过说句实话,你从后面偷袭,扎不死他。”
“……”
等等,这位仁兄,我们到底是回忆事件经过,还是讨论下一次刺杀?
唐晓翼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认真的,宋朴,”他说真话的时候还要捎带上一个无比虚伪的笑容,仿佛这样就能佐证他话语之正确,“杀人对心脏,要么就砍脖子,哪有你这样的人,对着肩膀扎,那要用枪才能置人于死地。”
他这个话说的很专业,就像是他自己就这么亲手做过许多次一般。我没发言,眼睛盯着日历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窘。
听他这么说,我不仅不能埋怨他,还要感谢他的出手相救,阻止了我酿成大祸吗?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对了!回到最开始!是谁指使我这么做的?
我下意识就想求助唐晓翼,不料一抬头就看见他也一脸希冀与鼓励的看着我,我倏然一凛,犹豫着问出口:“……你也想知道是谁指使了我?”
“对啊,你也不知道啊。”他言语间相当惋惜的样子,“果然你的脑子里除了糨糊就是洗衣粉啊。”
我这时真想荡气回肠幽幽转转地反问他一个“哦——?”,理智使我控制住了自己,对待唐晓翼的利刃就是不说话、不说话、不说话,他这个饶舌的人,发现你嘴巴被缝上什么话都套不出来后会自己闭嘴。
过了一会儿,我又闷闷的开口了:
“……谢谢。”
我没看唐晓翼,因此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发觉他那边罕见的沉默了十几秒,才发出一声肯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敷衍应付:“嗯。”
……
“有没有人说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还没等我作答,他自个儿先笑了,那么灿烂的笑里暗含无奈,“对啊,之前你都没记忆。那我告诉你吧,你今天就像个移动墓碑,晦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给我的感觉很怪,乖张怪僻,整个人头顶上有句话:讨厌我更多一点,更多一点。
我感觉得到他即将离开。
没来由的烦躁起来。我不断地抱紧自己,心口憋着一句话始终说不出来。
——你要去做什么?
虽然我知道,即使我会问,唐晓翼也未必会给我真正的答案。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一下生者。
羽之冒险队最后的生者。
……
我生平最害怕的是冰冻一般的沉默。
在这光线昏暗的室内,我和唐晓翼并肩而立,相对无言。我心头千丝万缕乱成一团,亟待一个人来帮我细细解开捋顺。他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他又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头疼。
非常疼。
疼得整个头颅仿佛都要炸裂开来。
我托住额头给自己喘丨息的时间。他要什么时候才走?或者是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我很压抑,我清醒的认识到我面对唐晓翼,一直以来都有压抑感。这压抑感是切入骨髓抹都抹不掉的,前世就已存在,今生遇见特殊的人,证明他的地位。
……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
唐欣、简先生……他们都说过,“你不是宋朴。”
……那我是谁?我能是谁?我不是宋朴……我能是谁?
子不语怪力乱神。前世、灵魂、化形……啊,头越来越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挣扎着蠕动着想要破土而出。
我很热。你看看我,我很热,指尖却冰凉如坠入冰窟。
我脑袋很清醒,我能看清眼前的世界。可我却看不清我自己。
如果宋朴不是宋朴……那她是谁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模糊,却又就在舌尖打转,呼之欲出。
“宋寐……”
“宋朴。”
少年冷静的一声低唤,将我硬生生从臆想中抽离出来。
不知何时,唐晓翼已站在我面前,右手食指摁在我眉心处。这里光照条件很差,我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眉毛,只知道他的唇开开合合,在跟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你是……大概……你不懂……我……”
不是……你在说什么……我……我真的……真的听不懂……
你……再说大声点……
可是他已经说完了。
他后退一步,我顿时意识清明手脚冰冷。我刚刚被他做了什么?
我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巴,嗯,我还是我,五官依然只能算得上匀称而不是绝美,太好了,至少我的长相还是宋朴的。我微微松了口气,踟蹰地摩挲了一下大臂,唐晓翼忽然递了一个信封过来:“幽灵列车任务的存储卡。”
“……嗯。”我对他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僵硬的把信封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参与记录官任务后,我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其中唐晓翼一定脱不了干系。
“这次的海龟岛的狩猎者任务的存储卡我稍后给你。”唐晓翼这样说着,径直出门去,“现在我要去升华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我拿着信封在原地呆了一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红发党人来驱逐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