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唐晓翼把刀收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绑带,我嗅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药膏的味道……这么说,他的手也受伤了?
极有可能是烧伤。目睹希燕触电瞬间时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定是用手直接去接触她,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切断电源,因此唐晓翼大抵是直接用手触碰了希燕又及时离开才只有些许烧伤。后勤部应该已经帮他包扎过了,我借此以切入口发作:“伤处难受吗?”说起来,好像从我遇到他们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不停地不停地受伤。
他没搭话,手支着下巴陷进自己的思绪里去了,我又无法走开,直挺挺的坐着。坐久了自然无聊,我开始打量这房间里的一切。四周都是玻璃屏障,从外面看里面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想必安保队也担心唐晓翼攻击他们。白色百叶扇被收起,三盏灯开了两盏,这最后一盏令我心痒痒的,踟蹰片刻,试探性的把手伸向开关。
就开一盏灯,没事的没事的……
又是啪地一声,三盏灯齐亮,我舒缓很多,身体不由的放松下来,脊背塌下,用手指作梳子捋了捋刘海。忽然听见唐晓翼说:“……杨淑名对你说了什么?”
我动作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捋头发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啊。”
说完我才发现失言。他本就是试探我,我直接矢口否认杨淑名什么也没说,等于间接承认了她与我见过面。既然面都见了怎么可能不说话,唐晓翼这分明是挖了陷阱让我跳。
深吸一口气,深刻意识到自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我说道:“她告诉了我卓一和‘伊甸园’的真相。”
这话说的没错,又隐瞒了很多。杨淑名那茬唐晓翼早就调查清楚了,对我的回答甚是不满意,又无从反驳,没说什么。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椅子走了出去,我忙不迭跟上。
魔法部的人看起来已经结束了祷告,但尹初茉还留在这里。见我们出来,她站起来欲言却止,没有与唐晓翼对视,而是对我说:“小朴,麻烦你先出去。”
咦——这两个人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想了想,觉得唐晓翼不大可能精神失常在这当口上自杀,于是先出去,留给他们空间。未婚小夫妻嘛,要培养培养感情嘛,婚后再培养真是太愚蠢了。我理解的。
面对空荡无人的走廊,我再次感到迷茫起来。
因为父亲去世,宋家又亲自出面,于是学校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期。眼下已过去了十多天,剩下的时间——我该做什么?
是认真复习,还是一意堕落?《伤仲永》里有一句“泯然众人矣”,我的梦想是考取本校免费生……
本校。
我感觉中考还很遥远,茫茫然不知所措,也许这是青春期。
期个鬼。
正确的青春期打开方式不是逃逃课谈谈恋爱顶撞老师寻衅滋事吗?为什么我的青春期在忧愁中考?性意识萌动什么的与我绝缘吗?
看吧还是没有绝缘的,至少我有这个感觉。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我端正态度不给协会抹黑,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我的助理,宋朴?”
哎——这个声音可是安迪瓦兰队长。
我想起伊戈尔曾对我说过的话,当口竟有点惊为天人小鹿乱撞的感受,抬头看他。安迪瓦兰穿着黑色大衣,领子竖起,里面是紫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打领带,外国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清冷的空气里愈发漂亮精致。被我注视的他皱眉,抬起下巴点了点:“唐主管和尹部长在里面?”
安迪瓦兰应该是很不喜欢唐晓翼的,两个人好像因为伊戈尔的事而结下梁子,让他主动找唐晓翼也真是委屈了他。我一下圣母心大发,自告奋勇:“有什么事让我代为转告吧,你——”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不要逾矩,你级别不够。”安迪瓦兰一句话放出来令我愣住,原本停止工作的大脑反应回来。敢情安迪瓦兰就是调度部部长,难怪他平时不在调度部,原来是身负安保队队长职务,奉命四处奔波。
这一下我就哑口无言了,左不能真的逾矩。现在若安迪瓦兰进去,那么里面就是部长级别以上的谈话了,我身为助理当然没权限旁听。于是我低了低头,等候发落。
安迪瓦兰顿了顿,继续道:“你先回调度部去待着,这里交给我好了,没事少出来晃荡,看得人心烦。”
这是明摆着嫌弃我。我又记挂着伊戈尔的话,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就走。走上那段楼梯时我觉到不对劲:门是半开着的,有人进去了。
进去了也老实没什么好偷的,只会是有人来拿任务指导书。我刚到门口,有个人从里面出来,我们俩四目相接,我有些吃惊:是于飞飞。
矮小的男孩表情很冷淡,收回目光走下去,转了个角,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在门口站了挺久,猛地蹲下来。让我记住于飞飞最后的表情,还有他苍白的贫血的脸。
虽然他不喜欢我,但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