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我跟在教导主任身后,慢吞吞的出了校医室。望着这男人的瘦削背影,我心想:明明从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个瘦弱的糟老头,谁知道原来是个反派大Boss,世事无常啊。
走得久了,教导主任开口了:“你一定很奇怪,刚刚在教室里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见我默认,教导主任继续道:“她是‘伊甸园’。”
“……杨淑名老师?”
“对,”教导主任颔首,抬起枯槁的手扶了扶眼镜,“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心中如日月交错光影缭乱,答案即在舌尖上,呼之欲出。我的眼睛再次审视教导主任,只见他形容萧瑟,眼神寂寥,好似落叶即将凋落解析。我确认答案,说出:“卓一,或者是……‘亚当’。”
很容易推论。
‘卓一的日记本’中提及,‘夏娃’是十分危险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结合希燕之前给我提供的分析,杨淑名是‘夏娃’的生命之源与归宿,因此也拥有‘夏娃’的力量,甚至更胜一筹。能让卓一这样的研究者感到恐惧的,大抵只有模拟他人形貌的力量或能力了。我之前在空教室所看见的唐晓翼,是距离我遥远的镜像,同时也是咫尺之间的机械物质。‘伊甸园’没有自我思想,一旦被‘夏娃’或‘亚当’入侵即受人控制。而现在‘夏娃’被确认被‘伊甸园’吸收,能够操纵‘伊甸园’的,便只剩下了‘亚当’……
教导主任只能是‘亚当’,他也必须是‘亚当’。
他的动机也很明显:‘伊甸园’的出现表示试验成功,‘亚当’作为劣等母体,培育出了‘夏娃’这样的优等子体,当然要回来验收成果,我不过是他的试验品……
多么简单粗暴的逻辑,绝对有效。
“只是我不明白,卓一。”答案肯定后我说话行云流水多了,“明明你那么爱杨淑名,为什么要利用她?”
“这不是利用,宋朴同学,注意你的措辞。”教导主任镜片一闪,我看不清他的眼睛,“淑名能获得‘夏娃’的力量,成为‘伊甸园’,是她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而你,能成为试验品,更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誉了,你应该膜拜我,而不是与我平起平坐,直言顶撞。”
疯子。我骂了一句。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想要装精神分裂or精神病or变态,你们知不知道这在有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的人面前很小儿科,演技渣得一流又一笔。
我妈不是精神病,但是我外婆是,家族有病史,传说这是从祖上遗留下来的祸根。所幸我和我妈都是正常的,因此家族也放心让我们进入社会。
与其说是放心不如说是放纵。
卓一愿意做一个变态我也没办法救他,让他安静的做一个变态吧,不要打扰他的美。
但卓一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美。
我还真没办法阻止他把自己的美传播到四方。我宁愿自己躺在墓碑下腐烂掉。
卓一当然没有放我走,我也没有表达这个愿望。
因为希燕很快横空出世,一枪崩了卓一脑袋。
生命消逝只是转瞬,我甚至来不及尖叫,希燕一掌蒙住我的口鼻,拖拽着我飞奔,她一言不发,即使拖着我这个沙袋也兀自跑得飞快。她的臂膀结实得不像话,皮肤上有奇怪的香味。
突然密集的枪弹如雨水降临,大难临头我脸色大变,希燕犹自在枪林弹雨里穿梭自如,她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意外的不严肃:“小孩,你真棒。”
她的声音在枪声里显得不真实,话更加不真实。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希燕又说:“其实你被卓一带走后我就全部猜出来了,但我没想到你也能猜出来。”
枪声还在响,但希燕表情风轻云淡,仿佛落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子弹,而是雨丝,她隔过烟雨江南的朦胧雨雾同我对话。她的长篇大论我听的并不是十分清晰,最后结尾的一句却让我印象深刻:
“你不去做破谜者,真是浪费。”
虎口脱险,希燕带着我冲出包围圈。没有了枪声的强聒,希燕把我放在地上,先顺口气,然后拨出话筒:“飞飞,飞飞,听得到吗?”
大概是对方有了回应,她报了一长段的数字,应是坐标。希燕蹲下来与我对视:“怕不怕?”
我点头。
“怕也给我忍着,一刻钟后我们就安全了。”
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可跟着希燕就能让我心安。
“休息够了吗?”
见我点头,希燕也不废话,拉起我,顺手解开手/枪保险:“不想死就紧跟我。老娘可是拼死进来救你的……我操了他奶奶的!”
她酣畅淋漓的骂了脏话,转身进入了外面的天光里。
希燕枪法准,干脆利落,一颗子弹不仅正中红心,还有一定几率一箭双雕,跟着她走完全没有性命之忧。我只需要紧贴着她,不挡她射击轨道,不做活靶子,就可以安安全全的通过一道又一道的天堑。
到最后希燕完全是嫌我腿脚慢,再次拎起我跑路。对方的弹幕愈发紧密,形成天罗地网的架势奔袭向我们,不甘心的垂死挣扎着。希燕嗤笑了一声,抬手最后一扣扳机,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我身体往后倾倒,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