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伴看着大家的夫人,也就是那名叫做宋朴的苍白女子惊叹:“大家的妻子气质好好,不知道是哪里出身?”
大家端着一杯香茗,慢品:“她的确出身某世家大族,不过本人相当于平民出身。”
另一个同伴指着大家的儿子,那位唐白禧:“大家的儿子生得好漂亮,今天有幸见他一面吗?”
大家放下茶盏,似乎要把自己唇边一点笑意给吞回去:“犬子在他十八岁那年意外去世了。”
看来每一个问题都不得人心。
而我看着这张照片和上面的人,以及眼前的大家,只觉得手脚冰凉:这正是我梦中所见的小姑娘最后组建的家庭情形。
【三】
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小姑娘名叫宋朴,她最后结婚的人叫做唐晓翼,她的儿子叫做唐白禧,唐晓翼的哥哥叫做唐迁。就连这张全家福性质的照片,我也在梦中见他们拍过。
而那几行在相片背面写下的钢笔字,我也在梦中见唐晓翼一笔一划写下过。
一切都与我的梦完美重合,而我居然想要与大家单独的谈一谈。
那天告辞以后,我终于再次联系上了大家。
电话里我语焉不详说不仔细,大家则好脾气的同意再见一面。
事到如今,我反而有些犹豫。按照我的梦,这位大家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无害,他对小姑娘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暴虐」。
不,他对任何人的所作所为都是「暴君」的行径。
我深知,若我同他摊开谈,恐怕我没命见到夕阳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那个故事具有一种危险的魔力,引诱我深入了解。
【四】
再次在大家的书房里见到了他。
他依旧是一身黑袍,而我坐在上回坐过的椅子上,不知为何浑身难受。
我等待他开口。
此时有人敲门进来,我抬眼看去,落入眼中的正是唐迁那张不起波澜的面容。
见到真人了。
记得在梦中,他对小姑娘很有好感,却因为大家而被迫扼杀了自己的情苗。
原本属于虚构的人物,此刻一一出现在我眼前,我竟然觉得惊悚无比。果然我还是真的没命见到夕阳的样子了。
唐迁进来给了大家什么东西,对我点头致意后便退了出去。
一丝丝惶恐,还有一丝丝侥幸。
大家低头看着那个东西,栗色发丝垂下看不清脸上神色,再次抬起头时已经不再是那张迟暮的脸,而是在我梦中出现无数次、那张惊才艳绝的妖孽般的面孔。
我吓得往上一缩,手抓着椅子扶手,大气不敢出一个。
——出现了,真的出现了。那个小姑娘的噩梦,也是我的噩梦。
真的是他。
这一趟是错误的。
我不该主动送上门来。
窗下点着熏炉,孔洞之中升腾起袅袅烟雾,模糊朦胧了外头古旧暧昧的阳光。
屋檐底下挂着鸟笼,被囚住的金丝鸟儿窝在阴影里,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安静睡觉。
远处隐隐约约的有曼妙丝竹声,时光恍然倒流,重回将相王侯的朝代,歌舞升平,妃嫔媵嫱,埋葬在紫禁城的无尽宫墙底下。
大家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抚触着古籍刻满岁月的封皮,他长睫低垂,薄唇边缘倏地勾起一点叫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很美好,对不对,小姐?”他和颜悦色的问着我语焉不详的问题。
我除了点头还能做出什么反应?虽然小姑娘顶多中人之姿。
大家支着下颌,一脸兴味盎然的打量着我:“想不到,居然是您梦见了她,那很好。我曾经拜读过您的部分大作,那么恳请您,把我和她的故事写成小说吧。”
可不可以请您不要用敬语?太吓人了!
因为巨大的恐惧我开始丧失语言组织能力,口齿不清:“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想起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说罢,我抓起包起身就要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呀,小姐。”大家在我身后幽幽道,不必回头我也想象得到,这个男人一定按着太阳穴露出无奈的微笑,“我可很期待你心中所想。”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的敲打在我的心脏上:“她也很期待。”
【五】
我的内心很复杂。
因为我一回家就打开了电脑,等我反应过来时,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了有七千多字了。
我停不下来,手不听我的命令,连带着脑袋一起高速运转,我不停地写啊写,不停地把我心中所想记录了下来。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篇小说。
我不知道大家看见这篇小说会怎么想,他大概会打死我,我看不见夕阳的样子了。
然后我又想,小姑娘如果还活着,看见这篇小说,又会作何感想呢?我是以她的视角记叙着这个故事啊,虽然我添油加醋了很多就是了。
可真是先生拂袖归去来——将军战马今何在?
女主角已经去世多时了,而男主角还安静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街头偶遇那个一脸淡然长相俊俏的高大男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