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嗯了一声,脚下在凸起的岩石上一点,身形轻盈地荡向左边,稳稳落下。
“陆隐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偷东西?这溜墙根的本事也太熟了吧。”百里霜忍不住吐槽。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像好人吗?”陆隐问,“采药,去的都是险地,我能会不会吗?”
这一路只有宋灵夕沉默不语。
下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火光,一队巡逻的焚天谷弟子正举着火把朝这个方向走来!
“被发现了!”百里霜心里一紧。
“走上面。”陆隐脚尖在岩壁上用力一蹬,身体向上蹿去,目标是上方一片突出的岩石平台。
百里霜也没管了,她有样学样也赶紧跟上陆隐。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下方巡逻弟子的注意。
“上面有人!”
“在岩壁上!是奸细!”
“放箭!抓住他们!”
厉喝声和弓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数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呼啸着朝他们射来!
“小心!”百里霜惊呼,手忙脚乱地挥剑格开一支射向她的火箭,火星四溅。
陆隐避开两支箭矢,同时右手在岩壁某处一按一拉,一块松动的石块被他撬下,朝着下方掷去,暂时干扰了追兵的视线和箭矢。
石块只阻挡了追兵片刻,更多的火把和呼喝声从下方和两侧包抄过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相对突出的岩架,三面受敌,下方是灼热的岩浆河分支,唯一的退路是上方更高、更陡峭、几乎无处着力的岩壁,而且上面隐约也有火光晃动。
“糟了,被包饺子了。”百里霜手里的剑握得死紧。
陆隐将背上的宋灵夕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岩壁凹陷处。宋灵夕此刻已经醒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颈侧那骇人的青黑细线颜色也淡了许多。
她感觉到体内那股肆虐的阴寒和蛊毒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与内力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远未痊愈,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行动无碍。
她深深看了一眼陆隐,没有多问。
“上面走不了,下面被堵死了。”陆隐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左边岩缝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不知道通向哪儿。右边……”
他话没说完,宋灵夕已经撑着岩壁站了起来,握住了自己那柄一直带在身边的古朴长剑。她的动作还有些虚弱。
“右边我来挡。”她声音不大,“你们从左边岩缝走。我挡住他们,吸引注意。”
“不行!”百里霜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宋师姐你毒刚压下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要留也是我留,我皮糙肉厚。”
宋灵夕摇摇头,看向下方越来越近的火光和箭矢:“我的剑法更适合这种地形防守。而且,他们主要目标是我。若我们三人一起被抓,萧掌门和联姻之事都会陷入被动。”
她顿了顿,看向陆隐和百里霜:“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你们走,才有机会找援手。快走!”
百里霜急得眼圈都红了,她被陆隐拉住了胳膊。
陆隐看了一眼宋灵夕,又看了看下方逼近的追兵和那条狭窄未知的左路岩缝,点了点头:“好。”
“陆隐!你怎么能……”百里霜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她说得对。”陆隐松开她,转身走向那条狭窄的岩缝,试了试宽度,“再不走,都走不了。相信她。”
百里霜满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宋师姐说得有道理,可让她就这么丢下宋师姐……
宋灵夕已经不再看他们,提剑走到了岩架边缘,面对着下方冲上来的焚天谷弟子,清冷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
“走。”陆隐回头,对还在发愣的百里霜说,“人家比你厉害多了,死不了”
百里霜一咬牙,最后看了宋灵夕一眼,转身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岩缝。
陆隐紧随其后。
岩缝内狭窄崎岖,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行。身后很快传来兵器交击声、呼喝声。
百里霜爬得飞快,恨不得立刻爬出去搬救兵。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似乎到了出口。百里霜心中一喜,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她即将钻出岩缝的刹那,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猛地一滑
“啊!”她低呼一声,向后倒去。
紧跟在她后面的陆隐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向自己这边。
百里霜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陆隐怀里,两人在狭窄的岩缝里挤作一团。
岩缝出口就在眼前,月光漏进来些许。
百里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隐近在咫尺的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套着那件暗红色嫁衣,因为一路攀爬,已经弄得又脏又破,袖口还被岩石刮开了几道口子。
而陆隐依旧是他那身灰扑扑的衣服。
两人就这么在逃命的岩缝里,挤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百里霜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像……新娘跟情郎穿着嫁衣私奔,然后被家里发现,慌不择路钻山洞逃命?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联想雷得外焦里嫩,脸一下子有点发热。
“别乱动,缝窄。”陆隐按住她。
百里霜臊得不行,低着头,手脚并用地从岩缝里钻了出去。外面是一处更加偏僻植被稀疏的谷地边缘,夜风带着谷中的余热吹来。
陆隐也跟着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百里霜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破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