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被踩得乱七八糟,好几垄菜苗东倒西歪
最惨的是竹屋,半边屋檐塌了,露出里面的床铺和桌子,雨水可以直接灌进去。
百里霜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手里还拎着空水桶。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隐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提着空水桶。他慢慢地、慢慢地环视了一圈,表情平静得可怕。
“陆大哥……”百里霜声音发颤,“我……我”
陆隐没说话。他放下水桶,走到塌掉的屋檐下,弯腰捡起一根还算完好的竹子。那竹子有她手腕粗,此刻断成两截,断口整齐。
“这是支撑柱。”陆隐缓缓开口,“我挑了三个月,才从后山找到这么一根合适的。”
百里霜的脸白了。
“鸡舍,”陆隐指了指那堆废墟,“我整了半个月。”
“菜园里的土,我一担一担从山下挑上来的。”
“那些柴,我砍了三天,晒了七天。”
他每说一句,百里霜的头就低一分。到最后,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旁边的土里。
“陆大哥……”百里霜声音发颤,“我……我就是想证明我能保护你……”
陆隐沉默了很久。
久到百里霜以为他要发火,要骂她,要让她滚。
然后陆隐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无奈。
“收拾东西吧。”他说。
“啊?”百里霜抬头。
“收拾你的东西。”陆隐转身往还没塌的那半边屋子走,“我也收拾我的。”
“为……为什么?”
陆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屋子塌了,菜园毁了,鸡跑了。我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等着晚上下雨,在床上游泳?”
“那……那你去哪儿?”
陆隐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查蚀月潮汐吗?不是要证明你天赋异禀吗?”
百里霜愣住了。
“现在好了,”陆隐说,“我无家可归了,只能跟着你这个天赋异禀的少侠去流浪了。”
百里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隐答应跟她一起走了。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心里沉甸甸的,怎么就不小心把别人家毁了呢……她并不想这样的。
那天下午,两人默默收拾行囊。陆隐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药材,还有他那些瓶瓶罐罐。
他把能带走的都仔细打包,带不走的就留在废墟里。
“这些菜……”百里霜看着菜园里那些幸存的蔬菜,“不要了吗?”
“要不了了。”陆隐说,“没人浇水施肥,过几天就枯了。你要喜欢带上也行。”
百里霜嘴唇动了动:“呃……还是算了,不好拿……”
这些菜都是陆隐一手种出来的,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天天长高。现在因为她全毁了。
“陆大哥,”她小声说,“我以后……我一定赔你。”
陆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在傍晚时分离开了竹屋。百里霜回头看了一眼,塌掉的屋檐,烧黑的柴堆,乱七八糟的菜园……
那三只跑掉的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走吧。”陆隐说。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百里霜跟在陆隐身后看着他背着行囊的背影,心里那股愧疚感沉甸甸的。
“陆大哥,”她小声说,“对不起。”
“说一次就够了。”
“可是我真的……”
“真的什么?”陆隐打断她,“真的天赋异禀?我看出来了。”
百里霜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隐说,“……算了,不说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山路蜿蜒,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大哥,”百里霜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要跟我去镇妖塔?”
陆隐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蚀月潮汐提前了三个月。”
“什么?”
“强度也比往年的要高。”陆隐接着说,“这不对。很不正常。”
百里霜心里一紧:“你是说……”
陆隐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开了。
这次潮汐异常得太明显,不像自然天象。再加上这傻丫头莽莽撞撞一头扎进去,他若是真不管,指不定她会惹出什么麻烦。
“所以你跟我走……”她喃喃道,“是为了查清楚……”
“为了什么不重要。”陆隐打断她,“重要的是,你现在欠我一间竹屋,一个菜园,三只鸡。在你赔清之前,我得看着你。”
“陆大哥……”她鼻子一酸。
“行了,别矫情了。”陆隐转身继续走,“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今晚你负责搭帐篷。”
“啊?我不会……”
“学。”陆隐说,“就像你学拆房子那样,很快就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