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岑和江绾,一个局促地站在门边,一个安静地坐在窄小的床沿,盖头依旧遮着脸,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静默。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江绾正打算自己伸手把盖头掀开,眼前忽然一花,一片阴影掠过。
下一瞬,盖头被轻轻挑起,视野骤然明亮。
她抬眼,看见赵岑手中拿着一柄木雕的玉如意,正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玉如意雕工不算精细,但能看出用了心,还特意刷上了金红色的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你?”江绾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也看清了眼前人的样貌,“你是……张家商船送货的伙计?”
眼前的男子,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丝紧张,确是一副极好的书生相貌,只是身形清瘦,更显文弱。
被她这么直接戳破,赵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
“我那日,是临时揽得杂活罢了。”他低声解释。
江绾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她能看出来,若真是张家商船固定的伙计,工钱应当不少,日子绝不至于过得如此家徒四壁。
这男子,恐怕还没她家条件好呢。
两人再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就在这时,江绾的肚子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赵岑听见了,立刻像是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机会,连忙道:“你、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转身出了房门,走向厨房。
还是用赵家送来的那袋陈米熬的粥。
只是今晚,赵岑特意多放了一把米,粥显得稠厚了些。
房间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一张矮脚的炕桌,被他搬到床边,充当饭桌。
江绾低头,小口喝着几乎没有米香味的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赵岑放在炕桌另一边的碗。
他那碗里的粥稀得能数清米粒。
桌上还有半个切开的咸鸭蛋,橙红的蛋黄冒着油光,看起来是这桌上唯一的硬菜,但赵岑自始至终没有动一筷子。
这家,肯定比她家还要穷啊!
江绾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静静地喝完粥,她看了眼窗外。
天色早已黑透。
可……
眼前这张窄小的床,根本挤不下两个人吧?
江绾思来想去,还是深吸一口气,率先开了口。
“你……”
“我……”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你先说。”赵岑颔首示意。
江绾斟酌着字句,生怕伤了他的自尊。
“你能接受,暂时住去我家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家虽然也不富裕,但好歹还有两间稍宽敞些的屋舍……”
“能。”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赵岑已经点了点头。
他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江绾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今晚,”赵岑站起身,不容她拒绝地安排道,“你睡床。我去院里的摇椅上歇着。”
说完,他拿起自己平日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转身便走出了房门,还细心地从外面将门轻轻掩上。
新房里,红烛依旧,却只剩下江绾一人。
他去哪换衣服啊?
江绾眨眨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捏着窗框,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窄缝,目光顺着缝隙探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正好,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银白。
赵岑背对着房门站在墙角,长衫已褪至肩头,露出了线条利落的后背。
常年劳作的肌理紧实匀称,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白皙的光泽,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间束着的旧布带松垮地垂着,还能看见腰侧隐约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