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早被她那个败家的爹不知抵押都何处的赵家定亲信物，她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婚约不能取消，必须要执行。”江绾平静地说完，目光更加坚定。

赵峻愕然：“什么？”

“我说，这婚约必须履行。”江绾重复道。“你若不愿意，就换个愿意的来。”

说完，江绾不再理会他，把婚书往赵峻身上一拍，转身就进了铺子。

赵峻看着身上不存在的脏污，气得脸色发白。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本想追进去的，可浓重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赵峻站在门口，无论如何也迈不进那道门槛。

“少爷，咱们……咱们先回去吧。”满身血污的小厮可怜巴巴地劝道。

赵峻攥紧了手中的婚书，指节发白，心里嫌弃的不行。

他狠狠瞪了一眼江绾的背影，拂袖而去。

赵府厅堂内，赵母孙氏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身绛紫色锦缎衣裙，领口袖边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

她体态丰腴，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发髻上插着足金的金笄和水头极好的翡翠玉篦，整个人珠光宝气，俨然一副暴发户模样。

“什么？她真这么说？”

赵母听着儿子的叙述，声音愈发尖利起来，“赵峻不愿意，就换个愿意的来？好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分明是见我家富贵，死活要攀上这门亲事！”

赵峻坐在一旁，虽然沐浴过，也从头到脚都换上了干净衣物，但鼻尖似乎仍萦绕着那间肉铺的腥臊气。

他余怒未消，附和着赵母。

“江绾一身血污，粗鄙不堪！我连门都进不去！若是娶这等女子进门，我赵家岂不成了全汴京城的笑柄！”

赵母也是连连点头。

“退！这婚必须退！我这就派人去她家，把定亲的玉镯要回来，再给她一袋银子，非得逼她解除婚约不可！”

她刚要唤人，忽然想起什么。

她眼珠转了转，对候在一旁的孙妈妈问道：“前日是不是有个叫赵岑的远亲来借粮？”

“是，大娘子。奴婢按照大娘子的吩咐，给了他一钱银子。”

正说着退婚呢，提他干嘛？

赵峻皱眉，“娘怎么提起他来了？”

赵母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赵岑家里就剩个寡母，他那支早已式微，跟咱家虽八竿子打不着，可往上数也是在一本族谱上的。”

“他虽然穷得饭都吃不上，只靠打秋风过活了，可也是咱们赵家人不是？”

“你说，一个粗鄙女屠户，一个吃不起饭的穷亲戚，是不是天作之合？”

赵峻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娘是说，让赵岑顶替我......”

“正是！”赵母拍手笑道，“婚书上也没指名道姓必须是你赵峻。连江绾这个正主都开口让咱们换一个，那让赵岑去履行这婚约，再合适不过！”

说罢，她立刻吩咐：“去库房取一小包陈米来，孙妈妈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赵岑家，务必把这事跟他交代清楚。”

后四个字，赵母重音落得重。

孙妈妈领命而去，赵母得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这下好了，既打发了那女屠户，又解决了总来讨饭的穷亲戚，一箭双雕！”

赵峻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显然对母亲的安排满意极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城南陋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这边的巷口都窄小，赵家的马车进不去。

两旁屋舍低矮破败，晾衣绳横七竖八，衣服上滴着水，散发着霉味。

孙妈妈带着两个家丁穿过巷子，脚下避开污水坑洼，终于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下。

她抬手敲门，“赵岑公子在家吗？我是城北赵家的孙妈妈，奉夫人之命前来。”

门内一阵窸窣响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赵岑瘦削的脸露了出来。

他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补丁叠叠，袖口磨出了毛边。

“孙妈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赵岑侧开半边身子，让出条道来。

院内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几块破瓦，一只陶碗倒扣在石台上，裂缝里长出一簇青苔。

孙妈妈扫了一眼就将破败的光景尽收眼底。

她忙摆摆手拒绝，“不必了，我站着说就行。”

孙妈妈脸上堆着热络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

“赵公子安好。”她微微屈身，算是行了礼，“夫人念在同宗情分上，心里总是记挂着您和老夫人的，特让我给您送些上好的新米来。”

说着，她示意小厮将米袋给送进去。

米袋看着不小，实则轻飘，落地无声，显然分量不足。

孙妈妈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这还有一桩天大的好事，夫人慈悲，念您孤身一人，既要攻读诗书，又要侍奉老母，实在艰辛，特意将这桩好姻缘留给您。”

她将婚书轻轻放在赵岑手心，指尖点了点，“这是咱们赵家与城中江家早年的婚约，江家……家底殷实，那姑娘更是出了名的能干人。”

她语速平缓，字句却刻意模糊，略去了江绾的具体营生。

“夫人说了，只要您点头应下，一应聘礼皆由咱们赵府出面操办，绝不让您费半分心。您啊，只管等着做新郎官便是。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公子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