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听。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一听，心里的防线就会崩塌。

就会想起那个雨夜书店，想起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想起墙上的“永远都刚刚好”。

就会想起……我已经弄丢了的自己。

所以她问我“我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我想说：是。

出了很大的问题。

问题在于，我变了。

变得现实，变得功利，变得……不再是她爱的那个沈书。

但我不敢说。

因为说了，就是承认。

承认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背叛了我们的梦想，背叛了……她。

所以我只能沉默。

只能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虽然知道，时间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知道，问题在于我。

但我能怎么办？

辞职？回去写诗？开书店？

不可能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所以只能继续错下去。

只能让她等。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以后”。

等一个……我已经给不了的“未来”。

那顿饭吃得很痛苦。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沙子，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因为知道她在难过，在失望，在……慢慢离开。

但我无能为力。

像看着一艘船慢慢沉没，却救不了。

因为我自己，也在沉没。

在现实的海洋里，慢慢沉没。

带着我们的爱情，我们的梦想，我们的……一切。

一起沉没。

饭后，我主动洗碗。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神是空的。

像在看我，又像在看别处。

像在这里，又像在别处。

我洗着碗，水很烫，但感觉不到。

因为心里更烫。

烫得像在烧，在煎熬。

洗完碗，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想抱抱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还爱你”。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爱”这个字，还配不配说。

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有没有用。

所以她没动，我也没动。

我们就这样坐着，像两座雕塑。

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在不同的世界里。

像现在，像以后。

像……永远。

最后，她说：“我去洗澡了。”

我说：“好。”

她起身，走向浴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但挺直。

像一棵树，在风雨里，依然挺立。

而我，像一根藤，曾经攀附着她生长，但现在……松开了。

因为攀附不动了。

因为……不想攀附了。

想自己站着，但站不稳。

想自己走，但走不动。

所以只能停在原地。

看着她走远。

看着她……离开。

浴室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跑了很久，但终点还很远。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跑向哪里。

不知道……还能跑多久。

但停不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价值。

所以只能继续跑。

即使知道，会失去她。

即使知道，会失去自己。

也要跑。

因为……没有选择。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无情的，但真实的现实。

我们逃不掉。

只能接受。

然后，在各自的跑道上，继续跑。

即使知道，再也遇不到彼此。

即使知道，终点没有彼此。

也要跑。

因为停下，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