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刚刚指向五点四十时,卿温枝站在了公司门口。
他探头探脑的往公司里面望,发现公司里面连灯都没开,大概率是没有人上夜班的。
卿温枝试探性地推开门,依照这昨天的记忆,朝练习室走过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砰”的一声,之后还传来很重的脚步声,连头顶昏黄的声控灯都被唤醒,照在了卿温枝被吓得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符,他想闭上自己的眼睛,但是余光已经看到了一点身影,所以不敢再乱动,只能在心里疯狂大叫,希望这不知名的生物能够忽视自己。
来者脸色煞白,似乎一夜没睡,脚步重重地落在地上,却没有一点规律。他似乎注意到了卿温枝,有些疑惑地朝这边走过来。
卿温枝已经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尽量放空自己,坚决不让自己的视野中出现奇怪生物的踪影。
但人的意识是很难控制的,即便卿温枝再抗拒,来者的身影也清晰的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冬天的太阳来得迟,更别说还是没有拉窗帘的室内,眼前一片昏黑的,偏偏又有暗黄色的声控灯不断被唤醒,每次黑暗与昏黄的间隙中,卿温枝都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像是瞬移一样。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砰砰”的心跳声都变得微弱,生怕自己身上的人气,把那个奇怪的东西吸引过来。
但,这是个唯物的世界,不可能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存在的,所以卿温枝以为的怪东西,其实是在公司通宵到现在的练习生,李知勋。
按照管理条例,公司是不允许练习生在公司通宵的,但李知勋是个例外,他作为被公司寄予厚望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公司到底是抱着培养练习生的心思,还是抱着培养出来后省钱的心思,但事实就是,公司确实在对李知勋的培养上花了心思。
只可惜,幼苗长成大树也需要时间,李知勋不可能一日就成熟,更别说公司根本没有会做hiphop歌曲的制作人,还一直要往这方面钻,所以李知勋一直处于一个艰难摸索的过程。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学习,就是纯靠自学了。
但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让他昨天正巧碰上hiphop队讨论作业的现场。
布鲁斯的音阶,加上管弦乐,底色中配以95bpm的trap ,给人以忧郁又轻松的听感,是很适合下雨天的歌曲——一个人撑着伞,脚步轻快的跳过水坑的,即便有雨丝飞进伞下,带来的悲伤也远无法覆盖愉悦。
李知勋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灵感。他冲进教室,以几乎恳求的语气,要求崔胜澈把录音发给他。
崔胜澈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拒绝了李知勋的请求——这毕竟不是他的作品,他也不好发给别人。
但他知道李知勋的想法,试探性地给卿温枝发了消息,只可惜那个时间,卿温枝早已入睡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李知勋呆在房间里,一直听着那一段demo,记录着自己的灵感,直到其他人完成作业,决定去休息,他才站起身,穿好衣服,独自前往公司,直到现在。
好不容易理清了自己的灵感,匆忙完成了一些工作,实在无法忽视身体不断发出的警告,李知勋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电脑面前离开,趁着这点时间,回去休息三个小时。
刚走出工作室,李知勋就注意到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一般这个时间,是不会有staff来的,至于成员们,更是全在被窝里。
李知勋的脑筋转了一圈,只能想到小偷这个可能。
他刚才没注意,关门用了很大的声音,肯定惊动了来人,他只能故作威风,用力的踩着地面,往前走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偷偷进公司。
却没想到,一过拐角,就看到了公司的新练习生,他灵感的来源——卿温枝,僵硬在原地,眼睛发昏,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知勋有心想要打个招呼,但是卿温枝看起完全是一副梦游的样子,听说梦游的人是不能随便叫醒的,所以李知勋还是决定先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卿温枝的心跳也逐渐飙升。
要不是卿温枝已经退软了,他早就冲刺离开这家公司了,昨天想好的“建设公司计划”全部清空,闹鬼的公司,他才不要留下来!!
可无论卿温枝再心里如何呐喊,李知勋还是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卿温枝快把自己的牙咬碎了,眼神也逐渐聚焦到不远处的练习室门口。
没办法了!与其停在这里,被鬼吹灭阳火,不如赌一把!万一自己气势很强,镇住了鬼怪,成功逃生了呢!
于是,就在李知勋快要和卿温枝面对面,打算打招呼的时候,就发现卿温枝非常奇怪的动起来,左右摇摆,上下变幻,甚至还做了几个持枪的假动作,然后就往练习室的方向跑了。
李知勋:……?难道说,天才的想法,都如此特别吗?
卿温枝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李知勋在想什么。他先一步进入练习室,甩上门,谨慎的听了很久,确定后面没有声音,才长舒一口气,顺着墙壁缓缓下滑。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把自己的背包打开,把自己准备的早餐拿出来,狠狠的大吃好几口,才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稍微缓解。
卿温枝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不然他今天一天,都要被这件事吓得心神不宁。
至于之前想的,因为闹鬼,不投资这家公司……反正还在考察期,拖延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发现现在还没到六点。
从他的公寓,到公司之间的距离,比他想的要近,即便他还绕了远路,到公司的时候也就五点四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练习时间是从九点开始,现在这个时间,成员们大概都还在睡梦中吧。
不过今天的运动量还是缺了一点,不知道等下训练后,强度会不会不上来。
卿温枝边吃东西边想着。
他是猫舌,吃不得烫,所以习惯晨跑完再吃早餐,即便如此,他也很难一口一个煎饺。
用二十分钟吃完了早餐,简单补充了下水分,又揉了揉肚子,才开始做简单的拉伸运动。
卿温枝一边拉伸筋骨,一边找出iPad,开始查看昨天找权顺荣要的舞蹈视频。
这还是他昨天睡前,突然想起来的。
练习室的时间表,和他本人的作息差了太多。
别的不说,就说晚上练到两点,就是卿温枝无法接受的——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十点睡五点起的作息,真要练到两点,还没等他习惯这个作息,他就已经进医院了。
但既然决定好好做,缺少的练习时间必须要想办法补上来,而对照两张作息表,卿温枝的早上刚好可以空出三个小时的时间,勉强能赶上其他成员的练习量。
虽然是单独训练的三个小时,但这已经是卿温枝能想到的,最为稳妥的办法了。他昨天也给权顺荣发了消息,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分点列出了优劣。
按照社交礼貌,卿温枝是需要等待权顺荣回消息,再深度探讨一下这件事情的。
但不知道权顺荣他们是不是一直在训练,根本没时间看手机,卿温枝的手机都砸了两次脸了,还是没有等到回应。
他只好再强调了一下这件事,留下一句“时间实在是太迟了,我先休息了”,就直接昏过去了。
卿温枝刚刚查看消息,才发现权顺荣实在两点半回复他的。
他没直接说好不好,只是先说,试一个星期看看效果,顺便把舞蹈视频发过来了。
韩国人,真的是把睡眠进化的差不多了,还这么年轻的孩子,也已经习惯熬夜了啊,真厉害。
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会,卿温枝开始认真查看权顺荣给他发的视频。
卿温枝要了两个视频:一个是公司的routine,一个是他们最近学的舞。从routine中,看公司的舞蹈强度及风格;从最近学的舞蹈中,看公司的舞蹈偏好及发展方向。
这都是很简单、很细微的判断,但对于两眼一抹黑的卿温枝来说,很有用。
只是越看,他就越奇怪。
公司安排的舞蹈课程,很割裂:routine一直在强调hiphop的元素和律动,看得出公司可能想打造一个hiphop团;但是教授的成品舞,却大都是韩团基础的popping,更看中的是整齐度和震撼感。
卿温枝只觉得迷惑又好笑,这明显是公司有这个野心,但是却没有足够跟上的基础。
他摇摇头,决定先不管这些管理层头疼的事情,先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卿温枝慢速查看着视频,常年的舞蹈练习,让他对舞蹈动作保持高度的敏锐,大部分舞蹈,他过一遍,就能记住。
现在正是消食时间,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用来看视频最合适不过了。等看完了,做几组热身动作,把身体活动开,就可以开始跟音乐了。
卿温枝的习惯是,先跟两遍慢速的音乐,再上原速音乐,最后上倍速音乐,循环往复,保证自己身体快于意识,一听到音乐就能开始反应。
强烈有节奏地的音乐从iPad中传出,卿温枝认真的看着屏幕里的男生跟着音乐大开大合,动作收放有度,精准又带着自己的味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专注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视频的角落,没有聚焦的地方,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跟着音乐,跟着镜头前的人,一起顺动作,可能有些笨拙,可能有些力竭,但是身上的冲劲和认真,是无法掩盖的。
音乐停下的时候,卿温枝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里的伙伴,实力很不错啊。”
等到他八点的上课闹钟响起时,练习室还没来人。
他看了看手机,星期四,上学日,按照那些孩子们的年龄,一大般都要去上学,今天白天估计没几个人回来了。
卿温枝把闹钟关掉,重新给自己定了一个十一点半的闹钟——他还不知道他在公司的课表,而且他今天一点要去找教授,必须要提前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
他收好自己的东西,从练习室中间,移到了练习室的角落里,重新打开iPad,开始基本功和体能的训练。
当你把自己投入时间的洪流时,外界的影响都是微弱的。
直到闹钟响起,卿温枝才从训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状似无意的往镜子里看,发现练习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基本都在自主练习。
卿温枝又看了几眼,确定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很干脆地收好自己的东西,直接走出了练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