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试试再说，不如就从檀渊之开始？”高攀鼓励道：“让半识和他聊聊，兴许能点醒他呢？”

吴易像看全村的希望那样看着半识，半识用力点了点头。吴易于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试试就试试吧，没准儿傻子就专治疯子呢？总归也没有其他选项可以选。

染熏很快回来，已经告知了妖王请见的诉求，接下来等消息即可。

结果当天晚上，檀渊之就出现了。

他被琴桑丘重伤，脸色白的可怕，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由知涯和似雾陪同着，警惕的和吴易等人对峙。

正想着怎么样打破尴尬的气氛，半识走上前去，从知涯手中接过檀渊之的手臂，扶着他向石屋的后花园走去。

知涯想要阻拦，檀渊之摆了摆手，只近乎痴迷的盯着半识的脸，有许多依恋，又像有许多不解，顺从的和他一同离开。

“来来来，坐下喝茶，坐下喝茶！”吴易接待老朋友似的招呼着似雾和知涯，两人起初还僵着，耐不住吴易脸皮厚，最终还是配合的坐了下来。

后花园里，种着许多五彩缤纷的华彩树，上面结着各种颜色缤纷的果子。半识扶着檀渊之在石桌前坐下，安耐不住摘了两个红色的，一个递给檀渊之，一个自己啃了起来。

红色的汁液沾满了半识的唇齿，那果子非常香甜，半识满足的笑了起来。

那一抹久违的微笑，却令檀渊之心中剧痛，没忍住咳了两声。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半识抹抹嘴，意犹未尽的看了看檀渊之手里的另一枚。

檀渊之急忙把分毫未动的红果子递还给他，半识礼貌的道了谢，又开始啃了起来。

“你刚到妖界的时候，也很喜欢华彩果。”檀渊之见他吃的痛快，喃喃道。

“是呀，我那时候偷了你院子里一颗果子，结果没吃到嘴里就被看院子的妖族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了。”半识笑着说。

他若无其事的给檀渊之心里捅刀子，檀渊之却只想把自己千刀万剐。

“对不起。”妖王大人语带哽咽的说。

“我不怪你，”半识说道：“不对，小幺从来都没怪你，他知道立场不同，妖族的人恨他也是有原因的，这就是他的命吧。”

“不是的，你不是他，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将他掳到妖界，他会是鬼界的王子，无忧无虑的活着。他是恨我的，否则他不会决绝的选择碎魂。”檀渊之痛苦的捂住了脸。

“渊之，放过你自己吧。”半识走到檀渊之身旁，蹲下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我有小幺的全部情感和记忆，我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渊之，他很爱你，从到妖界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告诉你。他为你烫脚，因为在他短暂的幸福记忆里，阿娘给他烫脚，是最令他快乐的时光。他选择顺从的做一个俘虏，忍受鬼族的鄙夷和妖族的怨恨，都是心甘情愿的，你觉得他很痛苦，事实上确实痛苦，可他自己却从没有后悔过。”

半识看着檀渊之的眼睛说：“阴幺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通透。他此生活的悲惨，是真的不想再重新活一次了，可他却不愿死的毫无价值，即便身如蝼蚁，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的选择。你记得他死前说的话吗？”

“我这一生，生没得选，怎么活也没得选，但至少我能选择如何去死。”檀渊之呢喃。

“对小幺来说，干干净净的死去，是他最大的圆满。”半识点点头：“他爱你，可爱你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早在你一次次的拒绝中，他就已经放下了对你的执念，他没想过你会给他回应，早就放弃了期待，更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心生欢喜。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意愿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檀渊之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似是不愿相信半识的话，可面前这张脸与阴幺极其相似，他明白他所说的俱都是阴幺所思所想，容不得他不信。

半识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继续说道：“渊之，他不想你为了他痛苦，更不想你为他做傻事，如果你觉得是你害了他，为什么不如他所愿，放了他呢？”

“你不是他，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不该就这样死了，我欠他的，本来就应该补给他！我还从未告诉过他，我爱他，我心中早已经爱上了他，他听到了会欢喜的，一定会的！”檀渊之用力挥开了半识的手，近乎疯魔的吼道。

“你还不明白吗？他若放不下，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我了。”半识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大腿，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