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宵明实属是想不通,瘫坐在一旁苦思冥想之际,却听见悠悠一声从天际传来。
“仙君,归终在开境时出了些小差错。宿主的身份一时半会还没结成玉佩,需要你们多担待些时日。你附身在司马倾云身上,而从渊……他情况却有些复杂。”
一听这略显尴尬的声音,宵明便知是司命星君。
她气得坐起来,道:“我们何时才能出境?”
“即便是你出了境,从渊察司一时半会儿……可能也不能认出你。”
“为何?”宵明心神大乱。
若从渊不能认出她,她又如何找他开启观旬之境?
“因为你眼前这个孩子,本就是从渊。他不是附身在别人身上,而是回到过去了。”
“此次观旬,也是他的过去。”
看着躺在一旁,俨然没了生气的小灰球,宵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忐忑伸出右手,指尖放于他鼻下。
幸好,还有微弱的鼻息。
甚至鼻息还有愈发变强的迹象。
难道这西岭的寒水,反倒能助他自行修复伤口吗?
想来他的原身是蛟龙,应是如此。
顷刻间,她陷入一阵后怕——若非她走近溪流去捉鱼,她怎能发现他! 她离开时,不是同他说过就在原地等候么!
真真是不叫人省心!
往常她都需要和从渊一同结阵才能出境,此次观旬更是奇怪,她竟成了秦国的司马倾云,还没了灵力!
若倘若,从渊也在这离奇的境中交待了,她又该怎么出境呢?
到那时,别说攒够十万功德救阿姊了,她恐怕连怎地回到仙界都不知。
不过,她心里也终于放下一颗大石。
至少现下与从渊汇合了,出境之事,可以容后再议。
宵明倏地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之前小灰球的凄惨身世,她也看见了——在这个世界的从渊,恐怕也没有灵力,甚至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听司命星君的言下之意,这竟是他的过往。
恐怕,她还得照顾他一段时日。
待他恢复灵力后,再带她出境。
她又转而去溪里捉鱼。
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管怎的,先吃点东西再说罢。
夜色正浓,薄雾不减。
宵明拿起一根长枝桠,瞅准一个小水花,就猛戳过去。
可惜没有投中。
她又尝试了一番,仍未果。
难不成,她真就没有捉鱼这方面的天赋?
宵明愤愤蹲下来,却察觉到脚踝处刺痛不已,像是触碰到什么尖锐的事务。
她小心向下摸索一二,径直将那尖尖的木枝抽出来,不由惊呼一声。
原来她最初投出的枝桠,就已经戳中一条鲫鱼了。
须臾,西岭溪水边飘来一阵鱼腥味和烧焦味交缠的味道。
那气味很是怪异,乃至叫人难以升起口腹的欲望。
宵明支起火堆,手忙脚乱地扑火。
她不过离开一会儿,寻思再割些空心莲子草来,就不慎令小火冉冉升起,甚至延生出即将燎原之势。
缩小版从渊挣扎着睁开眼,看着宵明面色郝然递来一串焦黄的不明物,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我不饿,你吃罢。”
很快他腹中就响起一道略显局促的“咕噜”声。
……
宵明也不知哪里冒出的火气,登时就将鱼肉往他嘴里喂。
“纵使我做的再难吃,你也得吃点!我可不想你饿死在这荒郊野岭!”
只见他咀嚼良久,才艰难吞下一块鱼肉。本以为他会面露难色,谁知他却淡淡笑了。
宵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从未在从渊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看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底却实则尽是苦涩和哀伤。
她再瞅瞅手中的焦黄肉干,心中不免怀疑道,这真的能吃么?
她狐疑地撕下一块,于口中咀嚼,下一瞬就吐出来——“呸呸呸,快别吃了! 忒难吃了!”
他却在宵明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吃完了鱼肉,虽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总归笑得很诚挚:“不,好吃的。谢谢……”
宵明无端生出一股负罪感。早知便再去捉条鱼,重新烤烤了。
希望她烤的这条焦鱼别把从渊噎死。
她还得靠着他出境呢。
小灰球皱蹙起眉头,似是哪里不大舒服。
但他忍了许久,也只是轻轻咳嗽一声,极力抑制住自己,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兴许是不想表露出半分对方才那条鱼的嫌弃。
倒真是个懂事的小孩,在这困难的境地,仍不忘照顾她脆弱的自尊心。
和那油嘴滑舌,不安好心的蛟龙判若两人。
她顿了顿,再朝他靠近了些,忐忑问道:“你当真不认得我?”
小灰球愣愣看着宵明,小声道:“我……不认得你。”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昭。”
从渊都不记得她,想来他是来境中渡劫来了。
宵明暗道,李昭,这名字倒不像是个乡野平民能取出来的。
从渊这蛟龙历个劫也不忘挑个好听的名,还挺周全。
既他记不得她,那她便也不强求给她灌输天界冥界观旬等等事情了。想来他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