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弹珠静静地躺着。

在走廊惨白灯光下，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你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僵硬着弯下腰，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绿色的玻璃在掌心中幽幽地发着光。

这确实就是那颗里香姐姐几年前送给你的弹珠没错。

在你翻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它之后，却突然出现在你的房门外。

…开什么玩笑？

你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只能感觉到指尖冰冷的触感。

连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都还在，那是你几年前不小心把它掉在石子路上磕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它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感到一阵恶寒，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下一秒，强烈的恐惧让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弹珠扔了出去。

“嗒！”

弹珠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它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开始滚动，朝着走廊尽头那片最深的阴影滚去。

嗒、嗒、嗒。

你踉跄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滚动的绿色光点。

它一路滚进阴影里，最后消失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

消失了。

你屏住呼吸，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走廊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你自己的呼吸声。

你紧紧盯着那片阴影，等待着什么，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奇怪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也许…刚才那只是错觉？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一天都太紧张了？

早上的霸凌事件，再到公园里那个秘密基地，还有刚才找弹珠时的烦躁…你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大脑在过度反应，把普通的巧合解读成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对，一定是这样。

你几乎要说服自己了，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松懈下来。

嗒！

阴影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响。

那颗绿色的弹珠，又从黑暗的边缘缓缓滚了出来。

它滚动得很慢，很悠闲。

最后停在你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在地板上微微晃动。

不是错觉。

弹珠居然自己滚了回来。

你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奈央……”

一声叹息似的呼唤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明显是女声，温柔而黏腻。

可是走廊里除了你，明明是空无一人的。

呜…呜呜…

不要！

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呜咽几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墙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

乙骨忧太的房间！对，他的房间就在旁边！

呜呜呜..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是鬼吗？

肯定是鬼吧！

你跌跌撞撞地扑到乙骨忧太的房门前，掌心全是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

拧了好几下，金属把手在你湿漉漉的手心里打滑，你急得眼泪掉得更凶。

门锁终于转动，你跌进房间里。

“呜呜…”

“呜呜呜乙骨忧太！”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

你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声音又尖又抖。

苍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微微阴郁的气味，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味。

床上那团被子动了一下，接着乙骨忧太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黑色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一脸茫然地看着你，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他才看清了你脸上的泪痕和发抖的身体。

所有的睡意就在一瞬间消失了。

“奈央？”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他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你面前。

月光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他这一年长得很快，已经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头了。

只是因为平时他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驼着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才让你一直有一种“他只是那个瘦小阴郁的哥哥”的错觉。

“怎、怎么了？”乙骨忧太紧张地弯下腰，双手慌乱地在半空悬停。

他的指尖蜷缩着，像是想触碰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他强行制止。

“发生什么事了？”他又问了一遍。

那双孔雀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非常清晰，天生下垂的眼尾，睫毛又长又密，让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顺感。

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和你相同的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是妈妈几年前开始批量购买，家里一直用到现在的最普通廉价的那款香型。

乙骨忧太的脸离你很近，这种距离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平时你肯定会觉得恶心或者抗拒，但现在被委屈和害怕淹没的你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折腾我！”

你大哭起来，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声音也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孩子般的、毫不掩饰的嚎啕。

“我都那么惨了！早上被妈妈逼着和你一起上学，在学校里看到你被打，秘密基地没有了，回家找不到弹珠，晚上、晚上还要被鬼吓…呜啊啊呜呜呜…”

你语无伦次地控诉着，一边哭一边往前迈了一小步，往乙骨忧太怀里钻，小手紧紧抓住他睡衣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

乙骨忧太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