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可不是嘛!这艘船上连个舵都没有,咱们仨就算是会开船,也开不了这艘船呀!
小迢:船上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我们。我们这些先上来的都没抱怨,你们这些后上来的抱怨什么呀?
赵宝:你们都没打算回去,不是吗?
钱贵:对呀!你们一心求死,干嘛要拉着我们陪葬?太缺德了吧!
小迢:(顿时恼了)你说什么?!谁缺德了?
裴光年:小迢,别说了!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出来了,又被我给送了回去,唉!
小迢:少爷,他们这么说,您怎么也这么说呀?难道救人有错呀?
楚胜男:(突然开口)说对了!救人就是有错!尤其是救了一群忘恩负义之徒,那就大错特错了!(走上前对三个水手)你们几个要是不想待在这艘船上,可以再下去嘛!大海就在眼前,你们仨的水性又好,游回去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样?快跳吧!
裴光年:(劝)楚姑娘,别这样!
楚胜男:(没有理会裴光年,接着对三个水手)我可没有裴公子这么好的脾气,我数一二三,你们要是不跳的话,我就把你们推下去!
王顺:这位姑娘,你的心肠未免也太歹毒了吧!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早点儿死呀?
楚胜男:一!
赵宝:喂喂喂,你急什么呀?我们还没答应呢!
楚胜男:二!
小迢:楚姑娘,干得好!一会儿他们要是不肯下去,我就帮你把他们推下去!
裴光年:(沉下脸)小迢,你要是这么做的话,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钱贵:哼,你们这些家伙,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小迢:你们是三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到底谁欺负谁?
裴光年:小迢,你能不能别说了!
钱贵:(指着旁边的刘添福和孔哲文)不是还有他们俩吗?
小迢:那两个是看热闹的。
刘添福:(对着三个水手)嘿嘿,几位小哥,你们在跳之前,能不能先把昨天分给你们的食物留下来呀?这东西要是被海水泡发了,可就吃不成了。
孔哲文:(问刘添福)留下来之后,归谁呀?是还给人家裴公子呢、还是像昨天那样平分呢?
小迢:(笑着对三个水手)呵呵,听见没?没人会拦着你们,赶紧跳吧!
王顺:你们……你们一个个怎么这样啊?(赌气地)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跳就跳!哼!
裴光年:喂喂喂,你们几个……别跳啊!
三个水手径直跳入海中,裴光年想拦都没拦住。
刘添福:呀,真跳下去了?
孔哲文:我要是像他们这般决绝,早就死成了。唉!
裴光年:小迢,快把绳子递给我,我把他们拉上来!
小迢:少爷,是他们自己要跳下去的,又不是咱们把他们推下去的。您若把他们拉上来了,他们又要抱怨您了。
裴光年:这里离凌波港那么远,你让他们怎么游回去呀?别任性了,快把绳子递给我!
楚胜男:裴公子,我们可是在替你出头,你怎么就不领情呀?你要是可怜他们,不如也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裴光年:楚姑娘,人命关天,你就别说气话了。
下面传来三个水手的求救声。
“救命呀!救命呀!快把我们拉上去!”
刘添福:呀,怎么回事?遇上鲨鱼了?
小迢:哼,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遭报应了吧!
“快救救我们!我们要死了!”
三个水手在水中挣扎。
裴光年:小迢,快把绳子给我!
小迢:少爷……
裴光年:快给我!
小迢不情不愿地把绳子递给裴光年,裴光年将绳子系在腰间,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
刘添福:昨儿晚上跳了一回,今儿早上又跳了一回,有裴公子在,这三位就算是想死也死不成呀!
裴光年跳入水中之后,将绳子递给三个水手。
裴光年:快系上!我把你们拉上去!
王顺:(一脸的惊恐)公子,太可怕了!下面全是白骨!
裴光年:白骨?
赵宝:对呀!成堆成堆的,吓死我了!
裴光年:怎么会有白骨?你们先上去,我下去瞧瞧!
裴光年说完,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睁眼一看,也吓得不轻,只见海底的泥沙间,埋着成堆的白骨。
裴光年:天哪!这些都是什么?
他壮起胆子游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果然都是人的骨头。
裴光年:怎么会这样?这些骨头从哪里来?
他的心中诧异,又听上面小迢叫道。
“少爷,快上来!船要走了!”
裴光年不敢耽误,只好拉住绳子,又回到了船上。再看那三个水手,都瘫坐在地上,模样像是见到了鬼。
小迢:少爷,怎么回事?下面有什么?
刘添福:是不是一条大鲨鱼呀?
裴光年:不是鲨鱼,是成堆的白骨,遍满整个海底。
小迢:白骨?还是成堆的?少爷,您是不是看花眼了?
裴光年:我就怕看错了,还特意过去摸了下,确实是人的骨头。
刘添福:有沉船吗?若是有的话,没准儿里面还有宝箱呢!
小迢:(没好气地)要不你也下去瞧瞧?
刘添福:我不会水,下去了只会淹死。要不这样,我拉住绳子,你们再下去找找,若真有宝箱的话,咱们大家对半分。怎么样?
小迢:你都要死了,还要那么多钱干嘛?
刘添福:阎王爷那里也需要打点嘛!这样的话,等咱们死了之后,也能有一个好的去处。
孔哲文:阎王爷不是只收冥币吗?阳世的钱他就算拿着,也花不了啊!
刘添福:(对着孔哲文)唉,你果然是个榆木脑袋呀!你怎么知道他花不了……
楚胜男:行了行了!别说什么阎王爷了!(问裴光年)那水下到底有什么?
小迢:不是说了吗?成堆的白骨!
裴光年:(皱着眉头)这艘船走的并不快,才过了一天一夜,按理说还没有离开博州海域。这一带来来往往的船有很多,怎么会没人发现这些白骨?
楚胜男:裴公子,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天亮了之后,这个海上除了我们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船了。
裴光年: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博州的海域十分辽阔,海上的贸易也十分繁忙,怎么会连一艘船都看不到?
刘添福:这么说,咱们成孤雁了?那要是遇上什么事的话,找谁帮忙呀?
孔哲文:(冷不丁冒出一句)找阎王爷呗!
刘添福:(瞪孔哲文)书呆子,咱们还没死呢!
小迢:(对着裴光年)也许再往前走一段,就能遇上别的船了呢?
裴光年:(点点头)希望是吧。反正也下不去,只能边走边看了。
裴光年说完,便回船舱换衣裳去了,众人也都转身离开。
刘添福:喂喂喂,船越走越远了,下面的宝箱你们还要不要啊?(见众人不搭理他,只好遗憾地摇摇头)唉,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太可惜了!
9-47 鬼船,船舱(日,内)
人物:裴光年、小迢、刘添福、孔哲文、楚胜男、王顺、赵宝、钱贵
钱贵似乎被吓傻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海底的那些白骨。
钱贵:白骨!好多白骨!好多好多白骨呀!……
刘添福:唉,这个家伙从上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念叨这句话,烦不烦呀!
裴光年:他应该是被吓坏了。
楚胜男:(问裴光年)那里真的有那么多骨头吗?就算是有沉船,也不该遍满整个海底呀?
裴光年: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小迢:这些骨头从哪里来?死了这么多人,官府不知道吗?
刘添福:我听说黑市上有人专门收购这个,出价还挺高。
孔哲文:他们要这个干嘛?不嫌膈应吗?
刘添福:先清洗打磨一下,再镶上五颜六色的宝石,摆在屋子里,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越看越喜欢,怎么会膈应呢?
小迢:(忍不住打趣)刘老板,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做买卖怎么会亏了?
刘添福:唉,其实这件事,我也想不通。当初我明明把成本和利润都算明白了,甚至连风险都考虑进去了,可到了最后,还是亏了个一塌糊涂。
孔哲文:刘大哥,你的经历跟我简直是太像了!我回回参加考试,都以为自己能高中,可到了张榜的时候,上面却没有我的名字。唉!
小迢:(笑着对裴光年)少爷,您瞧这二位,像不像一对儿难兄难弟?
裴光年:他俩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以前被逐出家门、露宿街头的日子。唉,活在这个世上,都挺不容易,你就别取笑他们了。
博州,奉公岛
9-48 地宫(夜,内)
人物:桂雨尽
昏暗的烛光里,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男人,端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副尚未完成的画作,画作上有一艘黑漆漆的船,行驶在海面上。墙角处,有数只老鼠,正在啃食着盘中的血肉。
桂雨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裴大人,我给您准备的这道开胃菜还不错吧?那么接下来,该上汤了!
桂雨尽用针刺破手指,挤出几滴黑色的血,拿毛笔蘸了蘸,在纸上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