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去,教室里风扇“呼呼”转着,混着刚分班后的嘈杂人声。俞漾和林寻坐在第三排靠窗。
老李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推了推眼镜:“安静。”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先宣布个事,”老李扫视全班,“高二开始,手机管理制度变了。宿舍楼每层设一个手机保管柜,周日晚上自己锁进去,周五放学自己拿。不再设班级手机管理员,省得你们老惦记。”
俞漾愣了一下。高一她是手机管理员,每周五最期待的就是和林昕一起去领手机,虽然只是抱着箱子走过那段不长不短的路,但那是她们一周里难得的、固定能并肩走的时间。
现在连这个“固定”也没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月牙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第二件事,”老李继续说,“我们班有几位美术生。这位是林寻。”
林寻站起来,随意地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林寻。特长是画画和逃课,你们可以来找我约稿”她转头看了眼俞漾,笑了笑,“我很喜欢给我的舍友做曲奇,欢迎你们来品尝,当然了,擅长逃课是开玩笑的,毕竟我很乖。”
几个同学偷笑。
老李也笑了:“希望你也能把这份热情分一点给语文。我会盯着你的,别想逃课!坐下吧。”
接下来老李介绍了几个同学,最后目光落在第四排:“顺便提一嘴,我们班有对‘知名组合’——陈晨,楚楮,你俩收敛点,别把课堂当约会场所。”
全班哄堂大笑。陈晨和楚楮坐在并排的位置上,一个低头转笔,一个扭头看窗外,但耳朵都红得能滴血。他们手腕上那对一黑一红的情侣手链,在风扇转动的光影里晃来晃去。
俞漾又摸了摸自己的月牙手链,嘴角悄悄弯了弯。
“好了,言归正传。”老李敲敲讲台,“开学第一课,我们玩个游戏——”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假如明天。
“规则很简单,”老李转过身,“每人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假如’。你要当众回答,如果你的‘假如’成真了,你会怎么做。必须说实话,不许敷衍。”
他从讲台底下抱出个纸箱,挨个传下去。俞漾伸手进去摸了一张,展开——
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只剩24小时。
她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地上。
林寻凑过来看了眼,噗嗤笑了:“你这手气。”她展开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假如明天你变成隐形人。
“好了,从第一排开始。”老李说。
第一个女生站起来:“我的假如是……‘假如明天你中了五百万’。我会……先给爸妈买套房,然后周游世界!”
“实际点。”老李笑,“下一个。”
轮到陈晨时,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的假如是,‘假如明天你必须和一个人交换身份生活一天’。”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楚楮,“那我选楚楮。我想知道她上厕所为什么那么慢。”
全班爆笑。楚楮捂着脸,给了陈晨一肘子。
俞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一个,林寻。”老李点名。
林寻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假如明天我变成隐形人。”她想了想,“那我先去食堂后厨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用地沟油——开玩笑的。”她在老李皱眉前赶紧改口,“认真说的话……我大概会去画室,安安静静画一整天画。反正没人看得见我。”
老李点点头:“这个答案还行。坐下吧。下一个,俞漾。”
俞漾站起来,手心有点出汗。她展开纸条,声音有点抖:“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只剩24小时。”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会……”俞漾咬了咬嘴唇,“我会去找我最重要的人。然后……可能就在一起待着,什么都不做,就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也行。”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很认真。说完后自己先脸红了,赶紧坐下。
老李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很真诚。下一个。”
游戏继续。有人想去环游世界,有人想跟暗恋的人表白,有人想睡24小时。笑声一阵接一阵,开学第一天的拘谨就这么被冲散了。
下课铃响时,老李拍了拍手:“好了,第一课到此结束。记住啊,手机记得锁柜子里,被宿管抓到私自携带,扣分没商量。”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俞漾收拾书包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是前排的陈晨。
“欸,”陈晨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你刚才说‘最重要的人’……是林昕吧?”
俞漾的脸“唰”地红了:“你、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陈晨眨眨眼,“谁不知道你们俩形影不离啊。”她看了眼正在往画板上绑背带的林寻,“诶你这位新舍友,挺有意思的。”
俞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寻正侧对着她们,低头调整背带。寸头,校服,微微蹙着眉的侧脸,在下午四点的光线下像幅剪影。
确实……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