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摇摇头,瀑布似的长发落在颈侧,他弯腰拿过木梳,替她通发,缓声安慰:“你的水平,不会落榜。”
于萱草盯着地面,心想希望如此。
穿好衣服,两人洗漱完毕,于萱草推开西屋的门去看文凤霞,发现妇人竟然还在睡着。
她闻到屋里的酒气,害怕文凤霞是身体不好晕了过去,立马坐到炕边摇了摇她的身子。
“娘......娘......”于萱草小声叫道。
文凤霞睡得正香呢,她许久没睡得这般沉了,只记得梦里于柏生来找过她。
听见响动,妇人这才睁开眼皮,困倦道:“闺女,娘在睡会儿。”
于萱草摸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热,便重重松了口气。
考虑到天还早着,只怕县衙没放榜,于萱草和谢渊倒也没着急。
两人一唱一和做着饭,谢渊去仓房找来柴火烧,顺带将东屋洒扫一遍。
于萱草手下放轻动作,害怕吵醒文凤霞,便问谢渊:“你想吃什么?粥?”
“想吃酸菜。”
谢渊上回就是吃得酸菜。
于萱草惊讶地打量他:“你喜欢吃酸菜?我之前听项文君说,好像京城那边很讨厌吃味儿重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喜欢吃酸菜。”
谢渊在屋子里找腌酸菜的水缸。
于萱草瞧着好笑,让他去仓房找。
谢渊喜欢吃酸辣的热菜,他常年行军,也做不来那等极其斯文的吃香,只是身居高位,举手投足带了些贵气。
于萱草见他想吃,便从屋外的水缸里拿了些冻肉,一会儿炖和酸菜一堆儿炖上。
谁料饭还没熟,就听见一阵锣鼓喧天,唢呐声尖锐地穿透喧闹的人声,马儿的嘶鸣声奔进永济巷。
“只听今儿个不是美周郎——”
“那是谁家的好儿郎——”
“是位女娇娥,女娇娥她姓于名萱草,原是猎户把熊瞎子打,一朝下场作黑马......”
“女娇娥!她是谁!”
“于萱草!”
“于萱草!”
唢呐吹响满天彩,几个报子举着县案首的大旗幡敲锣打鼓地赶过来,身后是唱着报喜歌的报喜人。
这首歌曲一出,不出半个月,整个清水镇都会知晓县案首姓甚名谁。
这是每次县试的重头戏。
谢渊听到响动,猛地从桌案前站起,这时院门被重重敲响,唢呐和鼓声充斥着小巷,许多人唱和着报喜歌,于萱草三个字被喊得越来越大。
于萱草顾不得灶上的饭菜,立马去西屋找文凤霞。
“娘——”
不用她叫,文凤霞已经醒了。
她听着那熟悉的报喜歌,早先考第一场的时候就有人哼过类似的曲调。
妇人连忙披上衣服往外走,她半跑半走的,于萱草跟在她身后,第一次感觉有点追不上她。
“娘!”
她急忙去扶她,文凤霞却不听,跑得气喘吁吁地,到了院门前,她却不敢打开,反而趴在门上听着那报喜的调子。
报喜的队伍还在唱歌,颠颠倒倒地唱着于萱草,于氏萱草,魏家村于萱草,慈母文氏......
一股莫大的喜悦涌入妇人心头,文凤霞用力打开院门,手和腿都在颤抖,眼眶里流出两行清泪。
清寒的冷空气阵阵蹿进她没系紧的衣领里,她做梦似地走出院门:“是谁中了县案首?”
骑着马的几个报子见状面色一喜,“可是于萱草家中老子娘?文夫人!您的孝女中了县案首了!”
“我是,我是。”
文凤霞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那说话的报子立刻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县案首”旗幡交给文凤霞:“这位娘子,您有福了!”
“家中孝女中了县案首,来日定是前途无量啊!”
街巷间,章越匆忙赶过来,见到谢渊行了礼,高兴地说道:“侯爷,县衙那边儿一早就来信儿了。”
谢渊问:“可带了铜钱来?”
章越点点头,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大包铜钱。
谢渊接过其中一把,见那报子和文凤霞说话,就从后方走出来,长臂一挥,开始撒钱。
“见喜喽!见喜喽!”
报子们一喝彩,沿路的百姓们就哄笑起来,纷纷弯腰去抢那些喜钱。
有的人捡钱是为了那几个铜子,更多的人是为了沾一沾县案首的福气。
于萱草频频吐气,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面,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匆忙回屋去取来三两银子,分给那几个报子,报子们这才吹吹打打又走回去了。
这时候,前后两条街的邻居们都来道喜,文凤霞抹掉脸上的泪,顶上一抹笑开始挨个请进屋说话。
于萱草还站在原地。
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