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仗声噼里啪啦的传进来,爆竹声中一岁除,家家户户都在守岁。
寒冷的气息从门外蹿进来。
于萱草点上三根蜡烛并排放起来,昏黄的烛火比以往更盛,照得堂屋亮堂堂的。
随后她起身给堂屋角落放着的牌位倒酒。
于柏生的牌位从不落灰尘,文凤霞一有时间就抱着那牌位说话,有时候就好像魔怔了似的。
香炉里的香点了有一会儿。
于萱草给父亲倒完酒,才把自己的酒杯倒满。
她跪在蒲团前,想了想,第一句还是,“爹,日子好起来了。”
文凤霞并不敢在外面吹太久的风,她的身子只是比以前好了一些,远远比不上寻常人康健。
早在于萱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阖上门进屋来了。
屋外是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夜空中烟花不断,万家灯火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爹,日子好起来了。”
于萱草重复了第二遍,握着酒杯的手就有点颤抖,她垂下头,颤抖着将杯中酒猛地灌进喉咙里。
“爹......魏向云死了,我替你报仇了。”
耳边的哭声骤然加大。
文凤霞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她扶着一旁的五斗柜,逐渐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心口,难过地揪起眉头。
“砰!”
一声巨大的烟花在永济巷升空,掩盖住母女二人的悲伤。
于萱草泪眼模糊,狠狠抹掉面上的泪,“我要考科举了,指不定还能给你挣出个功名来。”
“我也不明白,魏向云怎么就那么狠心把你杀了,你要是在的话,没人敢欺负我跟娘......”
于萱草伏在蒲团上,借着接连上空的烟花大声地哭泣。
她也不想这么早做顶梁柱。
可生活的苦,比黄连更甚一百倍。
天快亮时,大街小巷的炮竹声才停歇,母女俩见时辰差不多了,就在西屋的炕上睡下了。
文凤霞摸了摸女儿红肿的眼眶,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脊背,哄她入睡。于萱草搂着文凤霞的臂膀,很快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起床,母女俩温热了昨日没吃完的剩菜,这才架着驴车去拜年。
母女俩并没有什么亲戚。
他们架着驴车也只是为了看看街上新年的好风光,但也正是因为新年第一天,街上没什么人。
于萱草想了想,干脆提着年礼去给永济巷的几个邻居送了年礼。
大年初一应是本家亲戚自己走动,像于家这样邻居直接来送礼的还少一些。
于萱草和文凤霞进到邻居家说了几句话,便回到自家。
新年这几天,于家小院上上下下都洒扫过,母女俩也没有什么要干的事情。
文凤霞按照于萱草说的法子,开始熬奶糖。
自己熬得奶糖吃着很香,闲来无事嚼上几口,满嘴生香。
于萱草猫在炕上看书。
她这一看便整整看了几天,从大清早学到子夜,几乎是昼夜不停。
文凤霞都担心她瞎了眼睛,叫她劳逸结合。
于萱草撂下一句:“我不累,这点书又看不死。”
跟高考比算什么,跟考研比算什么,跟考公比算什么?!
于萱草是打定主意今年一定要考中的。
没过多久,项文君派了侍女来送信,邀她去府上一叙。
于萱草想了想,对着那婢子说道:“你们小姐有事情吗?”
婢子想了想,行个礼:“小姐说了,您若是有事,明日相聚也好。”
于萱草欢喜道:“那有劳姑娘,我明日亲自登门,叫文君不要撵我才是。”
“姑娘是我们小姐的心上人,怎会撵您出门去。”
那婢子讨巧道,又一行礼,便驾上马车回去了。
文凤霞知道这是县令的女儿,啧啧称奇:“倒是个好脾气的,我听说有些官宦人家的子嗣,对咱们这种贫苦之家连个眼神都不给。”
于萱草栓上门,才回道:“别看这婢子态度好,当初若不是我替项文君解决了读书一事,她万万不会给我好脸色。”
她没忘初见时,项文君那高傲的神情。
文凤霞点点头。
于萱草今日的确没时间。
只因章越昨日跑了趟永济巷,特意给她送来了京城拓印的真题,她心里痒痒,便不太想出门,只想快点把这些题做完。
文凤霞:“......小谢还给你送了几个东珠呢,你是看也不看。”
这东珠乃皇室御用,谢渊说他这是特地从皇帝那儿求赏,想以后留给自己妻子用的。
于萱草忘了这茬。
她只好道:“那我也不会轻易收下,等改日我考中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