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这问题难住,但于萱草知道啊。
她在魏家村当了十多年的农民和猎户,大体的粮税不清楚,但是怎么种作物她却一清二楚。
南夫子一颔首,示意她起身。
于萱草立时起身作揖,向众人道:“说起粮务策,我学识浅薄,倒也不知道别的,但是我知道清水县的耕作物如何种植,前朝《群芳谱》曾记载‘种绿豆、小豆后耕掩肥地,种麦尤妙’,前十年我们清水县还只是单调地耕作水稻,但是我们地处北方,不似南方夏季高温,光照充足,自然种不了两季稻。”
“天若是暖一些,就从春天的4月份开始种稻子,八月末或者九月末收割,这时候天冷下来,翻完地,一些娇贵的农作物却活不下去。”
南夫子见她侃侃而谈,满意地点点头。
众人也听得兴致大涨。
女士堂中的学子多为镇上的富庶之家,别说下地,做饭都是家里人捧着,自然不要提这些农务。
“但是近些年文江径流量大增,沿岸的村庄可以饮水入渠,方便了农作物的种植,所以我们改变了原先以旱作物为核心的种植模式——”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前些年我们不是以种植稻谷为主吗?”秦墨言好奇地问道。
于萱草摇头:“我们在春夏秋三季虽然种植稻谷,但并不是以稻谷为主,上文我提到的稻谷种植其实是为了和南方诸县城进行对比。”
她又断断续续讲了很多,还提到了娘娘山的地形对军事上的一些利处。
南夫子暗暗点头。
见女士堂内讨论的氛围极其热烈,南夫子干脆先将“民风开化”的利好放到一边,先让她们想明白清水县的各项庶务。
这方面项文君极其有经验。
“治理一个县城都是如此的复杂,更何况治理一个国家?我们梁朝周边只有北方还伫立着一个游牧国家,曾经有前朝人士去那里游历,发现其耕作模式与我国差异极大,究其根本便是气候的差异,为师这些年留心过气候的演变,发现清水县的气温逐年降低,那诸位,气候的降低有何利弊?”
气候是农事生产的根本,其变化引起的后果极其繁杂。
于萱草啧啧称奇,发现课堂的讨论已经从议论文转变成了地理。
怪不得所有考试都要考策论,策论简直包罗万象,是替封建朝代的君主筛选出全知全能英年才俊的最好题目。
她盘腿坐在棉垫上,忍不住偷偷乐。
项文君用胳膊肘怼她一下:“你笑什么?好像得了天大的便宜。”
于萱草悄声道:“我是觉得这题太简单了。”
南夫子闭目养神,耳边是诸学子的嘈杂声,却听一道声音在说“简单”。
他瞬间睁开双目,顺着声音看去,结果发现又是于萱草。
他捻一捻胡须,直接点名:“于萱草,你觉得这题目简单?那你觉得气温降低有何利弊?”
于萱草张大嘴巴,没想到这小老头儿耳朵那么尖,她心虚地起身,“学生没觉得简单。”
“那你说一说利弊吧。”南夫子老神在在,不听她狡辩。
“咳,其实气温降低,最直观的就是农业减产,这一点想必诸位都设想过,但是其实前朝就有更直观的例子,文宿年间气候异常,温度极低,京畿附近的村庄一夜之间稻谷死绝,这不是减产,是“绝产”,因此引发出了次年的饥荒,白骨蔽野,僵尸千里,可谓是民不聊生......”
“但是为什么低温会引起农业减产呢?”于萱草灵魂一问。
她心里还揣着高中时地理课的知识,因此显得很从容。
魏画屏举手:“气温降低,必然会致使冻土增加。”
这已经是一个从没下过地的娇小姐想到的全部内容了。
于萱草点点头:“画屏说得很有道理,气温降低,会致使冻土增加,冻土增加,便会降低土壤的肥力和效力,只需要稍稍增加一些冻土的面积,就能起到粮食减产的弊端,除了冻土增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增加农作物生长的农时,通俗点讲,正常气温下玉米需要种130天才成熟,但是因为低温,这130天便有可能延长至150天,但是朝廷是要来收粮的啊!”
她声音突然激动。
有一年魏家村就是低温冻害,导致粮食减产,当时衙门还特意推迟了一个月收粮,但效果也不是很好。
“可农户们没有粮食交,若是官府通情达理,会延迟收粮的时日,若是官府蛮横一些的,强行来征粮,会直接导致民怨沸腾,也就是说,农业是梁朝发展的根本,只有农业正常运转,才能最大程度保障我们各项政制、军制、经济制度的发展,而后者则是依托于农业才逐渐繁荣。”
南夫子见她看到了更远处,笑着拍掌:“于萱草言之有理,想得极其周全,你们若是人人都能想到这方方面面,未来策论绝不会差。”
他一抖怀中的书卷,展示给众人:“你们不妨看看于萱草的策论,虽然字迹难堪,但是难掩其晓畅明理,论证严谨。”
于萱草笑得嘴差点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