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来!”南夫子咽下那股怒意,用戒尺在朗画手板心重重打了二十下。
莫采薇在她身后偷笑,一转头,竟然与南夫子对上眼,南夫子冷声道:“你笑什么?你比她好到哪儿去?你学了一年,学而篇第一都背不下来,如此懈怠功课,明年二月的县试,你是打算去考场上睡觉吗?”
莫采薇被说得脸色涨红,见南夫子的戒尺已经伸到眼前,视死如归地交出手掌。
堂内方才还有窃笑的学子们登时噤若寒蝉。
屋内静得一根针掉地都能听见,于萱草后背冒汗,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高中课堂,天杀的,当时化学老师就拎个戒尺满课堂蹿动,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痛呼声。
“啪”
“啊!”
“啪”
“啊!”
“啪”
“啊!”
莫采薇可没有朗画那般皮糙肉厚,当即痛得叫出杀猪声,她被打得脸色涨红,南夫子的抽打和她的杀猪声一唱一和,项文君想忍,但是实在忍不住,只好头埋在书席上颤动着肩膀。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暗自憋笑。
终于,南夫子走到于萱草和项文君面前。
两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身板。
“于萱草,你进学晚一年,本夫子不为难与你,你且背一篇《论语》学而篇,总十六章。”
于萱草咽咽唾沫,顶着老人针一般挑剔的目光,头皮发麻,声音微颤:“子......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患不知人也。”
堂内众人见她背诵流利,只是神情紧张,都为她松了一口气。
南夫子满意地点头:“你要赶上《文庸》的进度,如此才有把握参加明年的县试。”
这额外的提点让于萱草拭了拭冒汗的额头,她咽下一口唾沫:“学生自当勉励。”
“坐下吧。”南夫子见她不似莫采薇和朗画那般朽木不可雕也,心情也好起来。
于萱草如释重负地坐下,一旁的项文君却提心吊胆地起身,她看了眼于萱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南夫子提问她关于《文庸》的策论,见她应对自如,便也叫作了。
等到课前全部提问完,时间一过去将近两刻钟。
南夫子翻开《文庸》第十一章,坐到课堂最前方,咽下茶水,才徐徐开始授课。
“君子行于世,受命于天,在仁,在诚,亦在中庸之道,此前我等曾教习过中和之论,亦知晓平庸之潜在的规律,然为师有一例,需诸位学子阐发其中的道理。”
众人好奇地看向他,想知道今日的例子会是什么。
“封道年间,圣人开恩科举,一书生精通学道,不过三年时日便有世家举荐,得圣人破格提拔,取士于翰林,然则心学大行,王姓等人尊崇万事万物随心而动,该学子听闻后,便主动辞官,自此归辟乡野,逢人便称自己为潜荒道人,已侦破大道。这是第一例。”
于萱草坐在后排,隐约觉得这王姓之人与“王阳明”的心学差不多。
心外无物——当年历史课她还记得呢。
“同年,另一名寒门出身的学子,虽不似前者聪慧异常,但十年寒窗,终于高中进士,外放授官作为县令,在任的前两年吏治清明,城郭日益强盛,然第三年开始,这县令听信小人谗言,竟沉迷于声色犬马,乐不思蜀,大行敛财之道,不顾民生社稷,后圣人得知,当即将其罢官,斩于市集。此为第二例。”
南夫子端起茶盏润润喉,发出疑问:“众学子,依《文庸》之言,凡是君子,行事便要行中庸之道,但常人想要遵循中庸之道,却总有过犹不及之情状,上述二者谁为过,谁为不及?”
霎时间,堂内响起激烈的“唰”“唰”翻书声,项文君可没听过什么“过”“不及”,见众人似是知道答案在何处,有些目瞪口呆。
于萱草记得谢渊同她说过这一章的内容。
死脑子,快想啊!
她迅速翻开书,眼神快速在竖版的字体上搜寻,瞬间——“隐僻者为过!”
与她异口同声的是另一人——南致知。
南致知坐在窗子旁,讶异地回头看,迅速张口:“贪婪者为不及!”
“贪婪者为不及!”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
其他人没抢上,有些懊恼地打了打自己的手心,后悔没有快点翻。
南夫子满意地看向两人:“看来今日能吃上雪花酥的是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