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萱草骨髓里流淌着一种陌生的涩意,男人凑近时仿佛有海草在轻轻地撩拨她。
她忍受不了这种近乎窒息的潮水感,睁开眼,竭力镇定地去看谢渊的脸。
谢渊紧握住她的手,身体再次向前一步,于萱草立马抬手拦住他:“你别过来。”
话音刚出口,她就吓了一跳,谢渊轻笑一声,于萱草恼羞成怒,小声喊道:“你笑什么?”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红了,都发烫。”
于萱草张嘴去咬他的手,这回谢渊任她咬,甚至怜爱地去捧她的脸。
于萱草不想和他闹,撇开头,离他坐远些,“你这算是报恩吗?”
谢渊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摩挲着她的手心,“报恩,我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于萱草彻底无言。
她感觉现在自己浑身软飘飘的,大脑里思绪翻飞,可总也没个定数,男人稍许的靠近和触碰,都会让她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于萱草知道两人已经打破了男女之间应有的边界感,但是她手足无措,面对谢渊,有时候她像个稚嫩的孩童。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要跟我娘商量商量——”
谢渊心中有些失落,他本寄希望于她的承诺,他盯着于萱草红扑扑的双颊,心情又好了些许,“你不要觉得是负担,我与你相遇,一开始并没有期许什么,缘分自有天定,我若是不能让你心安,你就不要孤注一掷。”
于萱草低着头,湿淋淋的头发落在她肩头,她低头去抠谢渊的手,摸他虎口的老茧,心头忽然被离愁别绪所充斥。
相伴这么久,于萱草早就习惯他在院子里默默徘徊的身影了。
如此想着,于萱草眼眶里上涌一些晶莹的泪意。
谢渊抬手抚去她的泪水:“不要哭。”
于萱草抬头看着他俊朗的容颜:“你回到京城后,如果有了心仪的姑娘,也千万不要给我来信。”
谢渊欲言又止,抿紧唇。
于萱草用手背揩掉眼泪:“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就算跟你去京城,难道要依附你活一辈子吗?人性复杂又矛盾,哪怕是曾经笑颜相对的人,或许因为一些变故也会变得两看生厌。”
谢渊:“我回到京城,你不会想我吗?”
离别是什么滋味,两人都再清楚不过。
谢渊父母七年前战死,他孤身一人度过无数个日夜,直到弱冠之后得将门及第,这才重拾志向和前程。
一想到他会离开,谢渊第一次重拾七年前心如刀割的感觉,见她已经要下定决心,谢渊只感觉喉咙里都在浸血,他忍不住紧紧去抓于萱草的掌心。
“没关系,你现在想,以后就不会想了,”于萱草感觉自己再说什么地狱笑话,男人神色沉郁下来。
“如果我的前途命运不是由我奋斗拼搏,我来这世间一遭还有什么意义?”她叹口气,头脑再度变得清醒。
“谢渊,人都是这样的,人总要为自己多想一些,旁人兴许头脑一热就跟着你走,可我不能,我不愿意抱着别人的大腿活一辈子,生死祸福,或许命中就有定论,但是不搏一搏,怎么能知道自己甘不甘心?”
于萱草说着,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的生活。
她刻意忽略手上被抓得发痛的力道,只是看向谢渊深邃的眸子,“你今日视我如珠宝,或许只是因为我救下你。有一句话叫作,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我们若真是有缘分,兴许来日我也能上京与你相遇。”
谢渊问:“世安侯的身份你当真一点不心动吗?”
女人表情纠结:“我知道你很有钱,也知道你好像和皇帝都关系很好,可是——”
她话音一顿:“再有钱,也是你的,再有权,也是你的,我要我自己的权,要我自己的钱,再不济,也要我可以拥有的自由。”
见他两个眼睛湿漉漉的,于萱草心一软,倾身给他擦掉眼泪:“你也不要哭,你回到京城,我会很想你。”
谢渊觉得她在哄骗自己。
“我会给你写信,你要努力读书,”谢渊恨不得她今晚没来找自己。
见她头发干透一大半,他抬手去拨她的发丝,叹口气:“世安侯又有什么用,我第一次有点羡慕文婶子,她到底是攒了什么神通,才将你孕育出生。”
于萱草用脸颊蹭蹭他的手:“我也羡慕你的爹娘,他们生出你这么好的人,得修了多少年的福报。”
夜谈之后,于萱草才悄悄回到东屋。
她蹑手蹑脚躺到炕上,刚一转身,就对上自家娘亲狐疑地眼神:“你干甚去了?”
有的时候,于萱草真想回一句,‘我去石圪节公社找胡德禄给我弄了一个时兴的发型(1)’
她僵住表情:“我......去茅厕......”
“有夜壶不用,干甚去茅厕?”文凤霞翻身,双手放在小腹上,哼唧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蒙我,我就白活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