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魏全力还没成年。
“我爹和我大哥一个腰疼,一个胳膊疼,只能我去了。你今年分配到什么杂役?”
“不知道,三天后我要去县上报道,看缺什么人手。”
于萱草摇摇头,遂打量他道,“一段时日不见,你好像黑了。”
“嗐,在地里晒的,”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时候队伍开始往前走,魏全力用力跟她挥挥手:“再见!”
“再见!”
村里的其他老少青壮也抬起眼皮来互相道别。
徭役苦累,但已经比前朝轻松太多,村中的男丁们据说今年只用去15天就能回来。
于萱草盯着魏全力薄薄的一层短打,猜想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魏全力的娘亲很疼几个孩子,若不是银钱紧缺不会让他在寒天穿着单衣去干活。
一上午全村的男丁都征完,几个官差确认清点无误,就拽着麻绳头端,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向服秋役的地方赶去。
柴春花和文凤霞跟在众人身后走了一段,发现他们去的方向是西面。
往西的方向就不是凤阳府的地界了,有可能是久裕府、蕲州府。
“据说久裕府有矿藏,保不准要他们去挖矿。”
文凤霞念叨着。
她和柴春花结伴回村子,才发现村子里大多数人都站在村口垫脚看向队伍的方向,每年征徭役都是如此,出去做差的人要受累,在家等着的人更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于萱草跟着文凤霞回到院落里,念叨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1)
“可不是吗。”
文凤霞叹口气,见天色还早,就道:“吃口饭,你去县里找学堂吧,等什么时候你当上官,咱就不用受这苦了。”
于萱草撇嘴,这不就是自欺欺人么。
就算当上官,她也只是从被剥削阶层变成剥削阶层,无非应了那一句老话“屠龙少年终将变成恶龙”。
“简单吃一口吧。”
于萱草闻言,起身去院子里架起锅灶。
谢渊:“我跟你一起去镇上。”
“可以。”
路上有个伴不会寂寞,于萱草乐意之至。
“你们今晚不要回来了,我看这天色也不容易赶回来,找学堂不是容易事,有的老夫子顽固,看不起女子读书,你在县城,有没有愿意教你读书的学堂还真不一定。”
饭做好后,文凤霞嚼着馒头,慢腾腾道。
谢渊点头,知道她这话说得有道理。
早先在京城,圣人刚放开女官制度,可谓是满城沸腾,有些迂腐之辈恨不得成日撞柱,更有甚至放出恶言“女子,庖厨愚钝之辈,焉得庙堂之能!”
后来杀得杀,死得死,这才风平浪静。
于萱草看看天色,也害怕赶不回来,就道:“晚上睡觉锁好门,我们就不回来了。”
文凤霞点头:“读书是要紧事。不要舍不得钱,实在不行娘去县城里卖绣品,也要供你读书。”
谢渊:“我也能。”
于萱草莫名其妙看两人一眼:“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谢渊:“我想再喝碗鱼汤。”
“门外有屎吃不吃?”于萱草瞪他一眼,文凤霞被这话糙得连连咳嗽。
“哪有鱼汤,你看我像鱼汤不?”于萱草快嘴发问。
鱼汤昨晚上就喝完了。做不到的事情不要信口开河。
谢渊被呛得脸色通红,知道她是在寒碜自己。
也是,她哪用得上他供着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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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萱草和谢渊吃过饭后,就收拾收拾包袱,带够钱才出村去。
九月中旬的日头不像夏天那么晒,吹来的风还带着凉意。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走到县城,先去订了一间便宜的套间,谢渊住外间,于萱草住里间。
“我知道学堂在县衙那条街,县令的亲族有在那儿开私塾的,不知道有没有女子。”
于萱草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粽子啃,指着前方的大道说道,想了想,“好像有女子,但是家世都不错。”
谢渊有个主意:“人靠衣装马靠鞍,买身衣裳吧,你去读书也不能只穿短衫。”
于萱草狠狠一点头:“你这个狗头军师说得有道理!”
谢渊没听过狗头军师,面露迷茫。
于萱草已经拉着他往成衣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