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一儿一女,人丁不兴,但就胜在我们老王家这个小儿子——王庭轩,前些年就考中了秀才,本来和魏向云他家的女儿都过了契书,不出意外,今年秋天就要下聘了,谁知道,前些日子我们才打听到一个消息——”
魏福民青着脸。
王家村和魏家村的村民们都窃窃私语,顺带斜眼去瞧人群里的魏向云,魏向云绷紧着脊背,双拳狠狠握住。
魏小柔听见方秀的声音,不禁颤抖着身形,莫大的恐慌席卷了她。魏向云一家藏在人群里,面色也难堪下来。
方秀冷冷看一眼魏向云:“我们也是偶然得知,几年前,魏向云害死过一个人!”
满堂轰动。
“向云,老于真是你杀的?”
“我还以为昨天村子里传的都是假的。”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坐在地上的魏小柔面上一丝血色也无,魏向云本来低着头,可听着周围人的流言蜚语,立时抬头,面红耳赤道:“你放屁!你个蛮妇,说话也要讲证据!”
祠堂里喧闹一片,不少人盯着他们指指点点。
文凤霞身体开始颤抖,她双目充血,紧紧盯着魏向云的老脸,于萱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魏福民强自镇定,狠狠拍了几下桌案:“安静!安静!”
几个魏家长老睁开双眼,紧紧盯着方秀。
村子里的流言是一回事,昨日王家村的人就来闹了一通,但今天当着两个村子上下几百口说这话,决计不是胡闹。
“老王家的,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年纪最长的魏天锡沙哑着声音,缓缓道。
人群安静下来。
方秀却高昂着头,她一双吊梢眼,斜眼瞧人时极为凌厉,不屑道:“几位老太爷,我说话可从来都是有凭有据的,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继续道:“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大家都是乡里人,大家都指着合力过日子,乡里人鲜少有心狠手辣的。直到有一年,我小儿子王庭轩为了和魏小柔相看,就和他姐悄悄来了一趟魏家村,看见了老于家的大姑娘——于萱草。”
文凤霞听到这儿,再也撑不住,重重喘着气,被于萱草扶着寻一处木凳坐下。
说到这儿,魏天锡抬起浑浊的双眼:“老于家的,你站出来。”
于萱草走上前。
魏天锡抽着烟嘴,吐出口眼圈,对方秀问:“是这个姑娘吗?”
方秀身后站出来一个身量欣长的尖脸姑娘,她小声道:“是她。”
方秀继续道:“那个时候于萱草还没出孝期,腰间绑着白绳,也没有现在这么高,一看就是个可怜的姑娘,我家姑娘路过的时候,发现她家晒着一张兔皮,打听之后,才知道,那兔皮是他爹为了魏向云打回来的,我们去魏长田家又仔细打听,才知道魏向云趁着于柏生打兔,引去狼活生生将于萱草她爹咬死了。”
文凤霞拄着拐杖,愣愣地看着方秀,再次听到这件事,她还是如雷霹中般,眼前是于柏生进山前的那张脸,人到中年,于柏生不再年轻,但是他永远都顶着一张笑脸。
“你说的是真的?我家老于,是被魏向云引狼咬死的?”
方秀同情地看向她,举起手发誓:“我要是骗你我不得好死,王庭轩也考不上举人!”
人群哗然一片,这是比违背祖宗还严重的誓言,众人纷纷叫魏向云站出去回话。
“魏向云,是不是你做的?”
“好呀,早先就听我婆娘提过一嘴,本来以为是听错了。”
有人嘀咕着。
魏向云咬牙:“这是诬陷!”
文凤霞猛地转头看向魏向云,伸出手指向他:“你......老于待你不薄,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她情绪激动,差点晕过去,谢渊连忙扶住文凤霞。
“王家婶子,我爹去得早,当年进山打猎死了,但您怎么知道和魏向云有干系?”
于萱草理智犹存,冷静地问。
文凤霞恍恍惚惚站在祠堂里,她老泪纵横,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看向于萱草:“萱草,你爹死前,进山前,还说要给我摘草金花回来呢,他说夏初的草金花活得长,要给我摘草金花......他怎么就没回来呢!”
老妪的哭泣声割人心肠。
这个世道妇人本就难过,死了男人,所有人都很同情,可现在她的男人是被害死的,这么多年孤儿寡母生活艰难。
人群里,王家村和魏家村的媳妇儿婆娘们都纷纷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