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贺千蕴是不信的。
景时仍低着头,但耳根却红透了,声音也像藏起来了似的,只有微不可察的一声“嗯”。
两人就站在门后,屋里拉了窗帘,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
可贺千蕴眉目间却透不出一丝温情,探究看着他,颇为肯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这一路上,景时对她的“特殊对待”,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景时呼吸停滞了一瞬,半边身子都僵了。
“不用紧张,说到底,是我骗了你。”贺千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哪里见过我、知道我的?”
她声音平淡,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景时再抬眼看她,第一眼下意识就躲,躲开又反应过来,他躲什么?
不该躲的。
躲了怎么说清楚呢?
他鼓起勇气去看贺千蕴,眼睫颤了又颤,却坚持看她,道:“六年前,就在繁金星上,你救了我。”
声音落下,他像是蓄满了电,眼底亮得晃人。
可他的期待注定落了空。
贺千蕴救过的人太多了,对他根本没有印象。
即使他长得超出寻常好看;
即使他是人鱼、是不该出现在狂风星系上的银尾人鱼。
她还是回忆不起来任何信息。
“你确定是我?”
景时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光亮褪去,水光盈盈。
怎么会不确定呢?
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
贺千蕴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他吞咽了下喉咙,似乎要把委屈吞咽下去,放进心底继续藏着。
贺千蕴眸光闪动,叫他名字。
“景时。”等与他对上目光,贺千蕴温和解释,“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吗?”
景时嘴唇轻动,还没说话,贺千蕴温声又是一句:“我脑域受损后,颞叶受到影响,以前的记忆……部分确实记不大清了。”
她语速不疾不徐,像风一样拂过景时心坎,柔柔地抚平他心头。
他没有生气,就是遗憾、很遗憾、非常遗憾。
要是早知道她从没记住自己,当时……
他应该再胆大些的。
景时摇摇头,抬眼极认真极认真地看着她,道:“我叫景时,六年前遇见你时,我还差几天成年,你非说我还是个小孩子。我看过星网上你的公开资料,你只比我大五岁。”
他说得隐晦,但贺千蕴一听就知道,他是真的知道自己。
不过她对他说的,还是没有印象。
但景时说的这些基本让她断定:“所以,你想报答我?”
“当然!”景时脱口而出,根本想也没想。
贺千蕴叹息道:“你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虽然与你不同,但职责与你相同。”景时仿若宣誓一般。
这一瞬间,贺千蕴好似看见了一道道身影,看见了一个个穿梭在战场与医营里的军医。
但景时又与那些人不同。
为了报恩,主动提出连接精神力,这可不是一个专业医生该有的表现。
“诚然,这次受伤对我影响很大;而你,白生一脉人鱼又是最难寻、最珍贵、也是最好的精神系医生,遇见一定是要争取一下的,不然就太浪费我遇见你的运气了。”
景时听见,心底顿时钻出了隐秘的欢喜。
是了,即使她忘了,但狂风星系这么大,能再次遇见,怎么不是两人间的缘分呢?
贺千蕴并不排斥治疗,联邦记名的白生一脉人鱼不过两掌之数,侥幸遇见,能治哪有不治的道理?
先前她根本不觉得人鱼说的是真话,现在有了希望,当然要尝试一下。
不过在治疗前,还是要确定清楚接下来具体的治疗方案,知道景时心中所想。
“你连接我的精神力,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贺千蕴想知道他的报价。
常规治疗方法,她不可能答应景时。
景时说要连接她的精神力,这疗法好是好,但天上掉馅饼,接之前总要做好“准备”。
以市场价来说,她负担得起,就是不知道,景时想要什么珍稀之物。
“会有点累,但也只是暂时的,我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了。”景时一股脑交代完了,声音欢快,像是要飞起来似的,“我年轻,身体好,精力充沛,很快就能给你治好!”
贺千蕴却不像他这般轻松。
这个景时,实在是有点……单纯。
存款意识这么弱,难怪这么多年,账户里始终不曾有过钱。
没法,她只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这种治疗方法不常见,你是医生,比我更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也比我更清楚治疗的辛苦,景时,我希望你和我坦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