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突然,枝头的许愿牌被风吹响,小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疼了半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心,能感受到的只有体内的水分和营养无法抵达目的地的窒息。她感觉自己随时要死。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死去,她知道这是咒文起了效,她正在承受织忆夫人的痛。
她继续重复着咒文,一遍又一遍。
沙沙:别念了,你会死的。到时候夫人回来了,我怎么跟她说?
小花:“那就别说。”
沙沙:夫人的功德还远远不够呢,你一条命能值多少功德?到头来,她不还是要继续受罪?
小花一怔,忍着疼痛,翻找起了树上的许愿牌,那些还没有被实现的愿望。
沙沙:你要做什么?
小花:“许愿牌上有名字。”
沙沙:你想转移到凡人身上?
小花:“有些愿望根本就不该存在,那些黑心的,带着诅咒的,想要不劳而获的,凭什么要让夫人为这些愿望受苦?许愿的人也该自己努努力啊。还有那什么天帝,布置的都是什么任务?不就是把夫人当成牛马使吗?还有那功德,实现一个愿望才值多少钱?未免也太廉价了吧?怎么攒都攒不够,得攒到夫人死了,好让那天帝顺理成章地食言吗?”
沙沙:嘘嘘,你小点声……
小花:“不该是这样的,不能这样……啊,找到了!你看,这几个家伙在诅咒自己的同行,简直死有余辜……”
藤蔓的本意是要阻止小花钻入死胡同,不然,她不仅救不了织忆,还害了自己。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小花在那条没有尽头的死胡同上一骑绝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它沙沙作响,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树上干着急。
小花念着咒文,在咒文里加入那几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念,念了一宿。
第二天,迁笙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臭名昭著的采花贼落网,秋后处斩。
第二件,市集里的屠夫全都染上了疫病,其中三人当夜暴毙,其余人等大夫的照顾下渐渐好转。
小花梳理着自己的花瓣,听着树底下的闲言碎语,心里只想着织忆夫人。
她的颜色在变淡,幸好夫人看不见。
她不想让夫人看见自己丑陋的模样。
“啾啾,怎么在发呆?”
也许是想得过于认真,连织忆夫人回来了,小花都没有察觉。
织忆夫人撑着一颗光鲜亮丽的头,金钗步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她的双眼依旧蒙着白布,失去的身体还是没有长出来。她欢天喜地用长发抚摸着她新得到的十二枚铜板,说:“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小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重重点头:“嗯,实在是太好了。”
织忆夫人的身体没有好转,但也没再恶化,小花的颜色却越来越淡。
小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可她无所谓。她看着慢慢攒起来的铜板,也跟着没皮没脸地笑了。
藤蔓沙沙:啾啾,你把我也加进咒文里吧。
小花摇头:“你得陪着夫人。”
沙沙:我比你壮,断掉的枝条能够再生,我死不了。我想和你一起,一起陪着夫人,一起生活在这个家里,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小花又哭了:“这样一来,你也会变成‘厄运神’……”
沙沙:难道我不这样做,你就不是“厄运神”了吗?你到底是好是坏,我知道,夫人也知道。
迁笙死的人越来越多,每死一个人,尸体周围便会开出一整片浓艳的彼岸花。
花朵吸干了人的血。
有人说,这些人死得其所,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厄运神这是在替天行道。
更多的人并不知道真相,只知道死人了,厄运笼罩在迁笙的土地上。
必须行动,驱赶厄运。
榕树上的许愿牌一点点地减少,然后又成倍地增多。
——希望厄运神远离迁笙。
——厄运神以命偿命!
——求天神显灵,烧光全天下的彼岸花!
小花已经习惯了。
她暗暗计算着织忆夫人的功德。她知道,只要再多实现九个愿望,功德就够数了,夫人可以彻底远离这份烦人的工作,归隐田园。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做完美的神仙能得到什么?
她们不干了。
她在枝头寻觅,从众多的许愿牌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突然,一阵劲风刮过,差点将她从树枝上刮了下来。
她急忙用双腿绞住藤蔓。寒光在花萼上闪过,她不等攻击到站,卷腰跃上斜上方的藤蔓,趁机躲入繁茂的树冠。
横刀的刀刃没有击中猎物,顺着小花的去向,砍向树冠,搅得满树的铜板叮叮当,红绸在夕阳下飘荡出猩红的光。
“灵犀,停。”
毫无波澜的嗓音,冻住了傀儡歌姬的刀。
帷帽的薄纱扬起,傀儡歌姬的脸堪堪停在小花面前。没有图案的空白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脑后的白练随风飘扬。
小花不敢动,直到傀儡歌姬收起双刀,回到她的主人身边。
透过树叶的缝隙,小花看到了傀儡歌姬的主人。
那是个女人,以绢覆面的女人,衣襟里还挂着只小猫似的刚出生的婴儿。
女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迁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