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交……交给我吧……”
“好,等功德攒好了,我们一起出去。”
“好……好……”
百里氏说完,像是心情很好一样,又走了,躲进了被扫射到仅剩一小丛的树冠里。
龙薇罕见地收起笑容,放下了迷你加特林。
她走到凌红身旁,一把抓住她还在乱刺的手:“喂,差不多得了。”
凌红已经刺红了眼,全然忘了龙薇是如何杀人不眨眼。她毫不客气地将龙薇推开,继续乱刺。
那一声“好”尚且凝固在喉咙里,凌红将箭矢按下,顺着藤蔓的脉络,发狠似地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生生将藤蔓剖成两半。
一直忍痛的巨型嘴巴花终于溢出了半句惨叫。
它的花瓣颤抖着,从抬头仰天的状态渐渐下移,没有来处的视线似乎在众人脸上游移,又似乎没有,最后稳定在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的终点,是一直在抖个不停的阮杉月。
它盯上了阮杉月。
它发出了一声闷哼。
纤维撕裂的声音在藤蔓上涌动,不是凌红的箭矢发出的,而是自伤口的最顶端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它在自救,它在通过壮士断腕的方式,自救。
“你……你想逃?”
不等凌红把话说完,藤蔓便自捆绑的地方自动断成了数节。
巨型嘴巴花挣脱了弩箭和麻绳的束缚,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吓得凌红急急后退。
她连箭矢都不要了,躲到了阮杉月身后。
短暂的相处让她明白,只要缠着阮杉月,就算遇到再大的危险,龙薇也一定会过来救她。
果然,龙薇朝她不友善地喊道:“离她远点!”
凌红却不听,死死攀着阮杉月的肩膀,躲在她身后,喊道:“我不!”
巨型嘴巴花瘫软在藤蔓上,没有要枯萎的迹象,依旧生机勃勃。
藤蔓断开的地方吐出一堆黑色细丝小虫子,随后便像止住了血,开始再生。
无数的黑色细丝小虫像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跃出原有的藤蔓,跃入嘴巴花的切面,编织出新的藤蔓。当它们编织到根部的时候,突然停了。
像能量耗尽一般。
“怎么……怎么停了?”巨型嘴巴花喃喃。
宋以晗叹了口气,蹲在它身侧,说:“啾啾,我们刚才把你的气根全毁了,你知道吗?”
巨型嘴巴花嘿嘿一笑:“我看不见,但我不傻。”
宋以晗皱眉。
巨型嘴巴花说:“你知道吗?除了欲望,人的血肉也是可以让我恢复能量的。”
话音刚落,刚长出的藤蔓末端突然有了变化。
切口迅速愈合,原有的黑丝小虫分裂出了两条小脚,朝宋以晗的方向迈去。
段珈旋急忙抓起宋以晗的胳膊,躲开。
可那不过是虚晃一枪,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以晗身上时,嘴巴花越过阮杉月,咬住了凌红的身体。
那声“我不”出卖了她。
凌红的计谋没有得逞,鲜血溅红了阮杉月的衣衫。
咕咚。当巨型嘴巴花将凌红彻底吞下,它的目标又回到了阮杉月身上。
它长高了,也长大了,像一个巨大的黑影把阮杉月笼罩。
阮杉月平常抖得像筛糠一样,面对巨型嘴巴花却突然一下子不抖了。
她背对着嘴巴花,本就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
这个表情,宋以晗曾经见过。当她的手枪指着阮杉月的太阳穴时,她也是这个表情。
那时候的龙薇警告宋以晗:“你别乱来。”
这一次,龙薇看着嘴巴花,没有动。
事实上,她根本来不及动,阮杉月头顶的巨型嘴巴花已经被轰成了齑粉,融入空气中。
没有弹道,没有箭矢。
除了龙薇,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以晗只想起阮杉月曾经待过的那个房间。在那个房间里,别说是肉茧枯枝,就连一点黑色灰尘都没有剩下,和眼下的情景极其相似。
有电流在眼眸中闪过,阮杉月再度变得手足无措。
宋以晗轻声唤她:“……杉月?”
阮杉月只有一秒钟的犹豫,飞奔向她,略显冰冷的双手紧紧抱着她。
可她并没有抱多久,被龙薇提溜着衣领掰了下来。
宋以晗眨眨眼,忽觉肩膀一沉,颈边多了条手臂,段珈旋的。
她也不推开,只抬头看着树冠上的百里氏,她仍在轻声唤着:“啾啾?”
啾啾已经死了。
宋以晗想说。
就在这时,本已平静的身后传来了滋溜溜的声音。
巨型嘴巴花虽然被毁了,巨大绵长的藤蔓仍在,藤壶一般的万千小小嘴巴花还长在上面,没有彻底枯萎。
在这半生半死的残骸上,榕树的树干边,不知何时生长出了一朵深蓝瑰丽的阴阳花。
阴阳花的细长花瓣上缓缓冒出莹蓝色的露珠,一点一滴地往天上升。
嘴巴花的生命在枯萎,阴阳花的颜色却越发深蓝。
等万千嘴巴花彻底零落成泥,阴阳花身上的露珠也已经飘满了整片树林,发出“啾啾”“啾啾”的声响,如萤火虫浪漫。
宋以晗的直觉再度响起警报,可她不知道警报从何而来。
一个念头忽从她脑海闪过。
下一秒,窒息的感觉猛地传来,耳边只剩嗡鸣和被水流淹没的胸腔。
当露珠连成海,杀意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