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宋以晗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累了,等到火把彻底消失之后,她才意识到,不是她不行了,是这个迷宫的火把全灭了,前后左右都落入深深的黑暗中。
一直窝在宋以晗肩膀上的赵清悦和常琮终于探出头来,飘在她跟前,利用身上的金光给他们照明。
可惜他们还太小,散发出的金光远不及火把强烈,稍稍一盖就能盖住,只能照出跟前半个脚掌的距离,聊胜于无。
前行的六人越发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凌红和裴寺柏吞咽口水的声音。
宋以晗继续摸着墙面前进,原本光滑的白玉墙面渐渐变得粗糙。她再仔细摸了摸,感觉像是摸到了树根。
随着她往前走,树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彻底将白玉墙面覆盖。
突然,啪嗒一声,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响。
裴寺柏被吓得差点叫了出来,凌红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宋以晗跺了跺脚,脚下又传来啪嗒几声。她意识到,这是自己踩断了的树枝发出的声音。
可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树枝?
她正准备移开,脚下的树枝传来了哭声。
哭声沙哑,先是苦苦哀求“不要不要”,接着那声音突然变了调,最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悲鸣,戛然而止。
裴寺柏窒息了,彻底发不出声音。
段珈旋俯下身,往发出喊声的树枝摸去,只摸到一手碎屑。这些碎屑像煮过了头的发菜,细细软软,入手即化,指头微微一用力,便被碾成了碳灰。
宋以晗也俯下身,拿起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黑暗里,她和段珈旋对视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诶诶诶,还要继续吗?”裴寺柏再次发出了疑问。
宋以晗已经懒得回答了。
自遇见以来,这对情侣已经反复问了太多遍,宋以晗假装没听见。
“喂……还要继续吗?喂!”
这一次,裴寺柏问的是龙薇和阮杉月。
阮杉月看上去唯唯诺诺,走起路来却丝毫不含糊。很快便将他们抛在身后。龙薇走在阮杉月身侧,斜斜看了他们一眼,双手枕着后脑勺,嗤笑一声,也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声嗤笑刺激了裴寺柏的神经,他骂了一声,惊恐地看一圈四周,最后还是和凌红一起胆战心惊地跟上。
脚下的树枝越来越多,在这阴恻恻的狭小迷宫里根本躲不开。
每啪嗒一声,树枝就会传来一声尖叫。
这些尖叫是有性别的,有年龄的,有时是耄耋老人在嘶哑喘气。没牙的嘴巴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像老旧的风箱,又像指甲划过黑板,直至断开最后一口气。
有时是小孩的,断断续续,叽里咕噜,一开始生龙活虎的尖叫声在这阵叽里咕噜中渐渐熄灭。
有时是男人的,一阵强过一阵的哇哇叫,音调飘忽不定,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最终以一声哕(yue)结束了这趟漫长的旅程。
有时……
宋以晗听得难受,手指死死拽着衣服,直到段珈旋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微弱的神光里,她抬头看着段珈旋的侧脸,发现她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微微仰头间,刚好可以碰到她瘦削的下巴……
不对……
宋以晗余光一闪,越过段珈旋颈侧,朝身后的龙薇和阮杉月张望过去:“凌红他们呢?”
两人的身后再没别的人影,只有无尽的黑暗。
龙薇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阮杉月睁着无辜的双眼,满是憋屈。
宋以晗又走过去四处张望,还是没见到两人的踪影。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龙薇勾起歪歪的嘴角,笑着说:“可能是被外星人拐走咯。噢,也有可能是被我宰了。”
这位龙小姐甚是欠揍,奈何她往往是揍人的那个,宋以晗想到这,觉得自己更饿了。
她朝腰间的香囊摸了摸,里面没有装香料,装满了进来前在市集买来的零食和肉干。她掏出一条风干牛肉,撕开两半,一半递给段珈旋,一半拿在手上,狠狠咬上一口,继续前进。
龙薇难得凑到她耳边:“我也饿了。”
宋以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宋以晗不养闲人。”
龙薇挑了挑眉毛,也不纠缠,报复似的将脚下的树枝踩得更加噼里啪啦,咿咿呀呀。
又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段路,噼里啪啦和咿咿呀呀的音量突然减半。
宋以晗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寂静。
她回过头去,龙薇和阮杉月也不见了。
“天啊,见鬼了……”
宋以晗急忙伸手去拉段珈旋,却只拉到一手空气,扑了个空。
“……珈旋?”
没有人回答,除了脚下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