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旎的指尖还沾着抽屉里的微尘,目光却被桌角那只青瓷花瓶勾了过去。
正怔忡着,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江以枚合上习题册的动静。
周淼那天趴在江以枚耳边说的话,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猛地撞进江以枚的脑子里:“上周下大雨,我哥看见闻旎姐站在树下,浑身都湿了,就那么看着对面,叶瑄裴撑着伞把他前女友护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靠得可近了……”还有那句更戳心的,“我哥又听闻旎姐说,叶瑄裴当初跟闻旎姐走的近,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气他前女友回头!”
江以枚心里一揪,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闻旎。
闻旎的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指尖还悬在半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江以枚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没忍住的鼻音:“姐,你别想那个叶瑄裴了,你这么好看,值得更好的,那个叶什么的,压根配不上你。”
闻旎缓过神来,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好啦,没事,你姐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话是这么说,可只有闻旎自己清楚,那些被欺骗的委屈,哪能说散就散。叶瑄裴送的向日葵、说过的情话、还有雨里那刺目的一幕,像针一样扎在心底。
江以枚听她语气轻快,便放下心来,踮着脚蹭了蹭她的脸颊,转身回屋继续复习了。
客厅里重归安静,闻旎的目光落回抽屉的方向,那只编织小狗的轮廓,在她心里愈发清晰。
那是她准备送给周绪的,这些日子,他总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递一杯热奶茶,或者安静听她发呆,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她对他,到底是感激,还是……有别的什么?
思绪正乱着,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桌角那只青瓷花瓶。是叶瑄裴送的。
闻旎走过去,指尖轻轻覆上冰凉的瓷面,记忆瞬间翻涌。
那是前几个星期,他抱着花瓶站在楼下,额角沾着汗,笑得眉眼弯弯:“看你阳台空着,特意给你挑的,插向日葵最好看。”那时候她信了,抱着花瓶跑遍整条街买花,满心都是欢喜,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她想起叶瑄裴送花瓶时说的那句“专门给你挑的”,想起自己抱着花瓶跑遍整条街买向日葵的雀跃,想起那些他陪着她插花、说要和她一起把日子过成花的谎话。
原来从始至终,她的满心欢喜,不过是他用来演给别人看的一场戏。
喉间涌上一阵涩意,她抬手想把花瓶推开,指尖碰到瓷面的瞬间,却又猛地顿住。那些被欺骗的委屈、被辜负的真心,像涨潮的海水,一下下漫过心口。
她咬了咬下唇,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湿意——她不想在江以枚面前失态,更不想承认自己还在为那个不值得的人难过。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过来,在瓶身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斑,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伸手将花瓶抱了起来,瓷身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没再将花瓶摆回原处,而是转身走向储物间,推开那扇落了点薄灰的木门。里面堆着些不常用的杂物,她踮脚将花瓶放在最高的一层架子上,又扯过一块干净的布,轻轻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闻旎盯着那块盖住花瓶的布看了许久,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盖住的是花瓶,也是那段被当作笑话的过去。
闻旎告诉自己,该翻篇了。
闻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抽屉的方向——那只编织小狗的轮廓,还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映着。
她对周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是感激他每次在她狼狈时伸出的援手,还是……在他温和的目光里,尝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闻旎重新打开抽屉,指尖轻轻描摹着编织小狗圆滚滚的脑袋。
想起周绪,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总是带着暖融融的底色——是她淋雨后蹲在路边发呆,他默默递来的一杯热姜茶;是她被叶瑄裴伤害时,他什么的不问的安慰她;是她心情不好,他带她散心。
这些事,叶瑄裴从来没做过。叶瑄裴的好,带着刻意的表演痕迹,甜得发腻,却经不起推敲;可周绪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藏在细节里的妥帖,是让她觉得安心的。
她摩挲着小狗的耳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不止是感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刚从一场荒唐的骗局里抽身,哪里敢再轻易触碰感情。更何况,周绪那样干净温柔的人,值得的是一份毫无杂质的喜欢,而不是她带着几分迷茫、几分依赖的靠近。
闻旎轻轻叹了口气,把编织小狗重新放回盒子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盒子旁的一张便利贴。那是周绪上次来家里,留下的联系方式,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指尖不受控制地拂过便利贴上的数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点开和周绪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开始敲下的是“谢谢你的桂花酱”,太客套,像生分的朋友;后来换成“有空吗?”,又觉得太突兀,生怕打扰到他;最后鬼使神差地打出一句“你喜欢小狗吗?”,打完自己都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漏进来,刚好落在抽屉里的编织小狗身上。闻旎咬了咬下唇,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落下。
犹豫间,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的纠结。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周绪发来的消息:刚路过楼下的便利店,看到有卖你爱吃的草莓大福,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闻旎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快地敲下回复:好呀,麻烦你啦。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门铃就响了。
闻旎的心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便利贴和编织小狗的盒子塞进抽屉,又捋了捋头发,才快步走到门口。
门一开,周绪的笑脸就撞进眼底,他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手里拎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纸袋,晃了晃:“刚出锅的,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