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来人啊!走水了!’
‘孩子!孩子还在屋里!小予还在屋里啊,公家媳妇!小心啊!’
许明香猛的惊醒,手紧紧捂着肚子,嘴中哭喊道:“救孩子啊!”
羡清川被这一嗓子吓醒,“许婶子,你没事吧?”
许明香满脸的汗,一双泪眼惊惧的睁着,缓了许久,才回过神,偏头看了一眼,羡清川与柳壮盛都醒了。
许明香怔怔道:“没事……做了个、做了个噩梦。”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许明香将马车的帘子撩开,想去看看天色,天色昏昏沉沉,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天明,还是临近天明,天边泛着黑乎乎的红。
远处何避骑着马往此处奔来,许明香心底仍是止不住的心悸,怪道:“何避兄弟夜里去哪了,怎么纵马才来?”
柳壮盛仍是不与人聊说,低垂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羡清川道:“可能何叔在附近转了转?天还没亮,许婶婶你再睡一会吧。”
许明香点了点头,“好。”
答应是这样答应,但是一直到天大亮了,许明香还是没有睡着,她反复的回想着八年前那场大火。
实在是蹊跷。
公予这孩子着实可怜。
要不是那场大火……
公予父母不会离世,她也不会受了惊吓,失了那个孩子。
“那边是起火了吗!”
许明香一惊,连忙出了马车,见萧二牛朝着北大喊,许明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瞧去。
极远处那方天乌黑,凝了一朵乌色云,真是好大的场面,今日风大,那火势似乎是猛烈,黑云翻滚,一层又一层。
武馆众人都被这场景惊得厉害,许明香下意识去寻何避的身影。
他站在萧二牛身边,显得愈发矮小,一双深邃的黑眸瞧了那处几瞬,便转身去整昨日砍得竹。
萧二牛又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这个方向,不正是那杂杂寨的方向吗?”
谢春衍本往马车那走,还未骑马,经过刘期粮时,两人相视,随机微微一笑,谢春衍点了点头,正欲上马,刘期粮却问道:“谢兄,你笑什么?”
这相视一笑是什么意思,两人心底自是有底,这刘期粮真是坏心眼,谢春衍有些不满,“刘兄还管着旁人笑吗?”
刘期粮道:“不敢不敢,就是想知道什么事让谢兄开怀。”
谢春衍上了马,瘦削的身子在清风里更为单薄,他冷哼一声,“我笑松雀好春夏,竹溪再畔新人家。”
说着,便使着马往溪对岸去,这处也不深,浅的边也就才到马腿,瞧着谢春衍的背影,刘期粮笑了笑,而后转身取了自己的枪,对萧二牛道:“二牛,来切磋一番,热热身子,一会好干活啊。”
萧二牛不知何时拿的馕饼,才啃了一半,听刘期粮这样说,三两口将饼子吃完了,“你这老小子,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俺二牛的厉害!”
这边已是打了起来,清晨的日光洒下来,周遭漫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气,断裂木块与一捆捆的竹子也起着清冽微微泛着干涩的木气。
横在马车与那肥沃地之间的那条小溪不算是宽,庄辛助跑一跃便能过,羡清川捧着溪水洗脸,听身边许明香对庄辛轻声说着,“昨日我做噩梦了,又梦见公家媳妇了。本来都从那房里跑了出来,孩子也被你抱出来了,公承被梁压了腿,怎么也出不来,公家媳妇又跑进去,我怎么叫,她也不回话。”
庄辛轻叹了一口气,隔了良久,安抚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过去的事,就别一直想了,公予这孩子咱们几家轮流养着,在院里也长得结实。”
还未等庄辛说完,许明香又道:“这北边大火起的蹊跷,今日天不露明,我瞧见何避纵马从北而来,那时候天色昏暗,如今天大亮,自然瞧得见北边起了大火,我这又梦公家公承公家媳妇刘秋,难道不奇怪吗?八年里,我还是头一次梦得这样清晰。”
公予之母,刘秋的脸布满了泪,在许明香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有惧怕。
全是怜惜。
想起来便觉得心如刀绞。
那一张漂亮的鹅蛋脸,丹凤眸微微上挑着,平日言笑晏晏,见她的最后一面,竟是她葬身火海。
那年,公家夫妻二人,只留给他们一个未满九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