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事不杂,更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同事一个赛一个个性。
最特别的当然是厂牌老板——
年秋为人没有架子。在小仓库里给自己设了个工位。平时见客不在这,来这就是办公。
今天年秋也在。埋头一整日处理公务,无人打扰。
直到临近下班时,有个男人来找她。
来人也是四五十岁,留寸头。眉宇轩昂,一张脸棱角分明,蔡云深看得眼熟。他提了两大包吃的来,纸袋上写“凤姐山鸡”。
男人笑呵呵招呼员工,让大家打开一包来自己分。另外一包提着进仓库,找年秋。
从大家对这人的称谓再加上他提的卤鸡,蔡云深多少摸到了“眼熟”的源头——
他们叫他,“于叔叔”。
没过多久,年秋提着鸡先出来,说今天周五,又有卤鸡,大家分一分提前下班吧。
原以为她会跟于叔叔一道,没想到年秋说完就独自离开。被她留下的男人也不走,转头向蔡云深——
“……小蔡?”
蔡云深有点懵:“我是,”答完后跟着同事称呼他,“于叔叔好。”
“你好你好,”于喜来笑——
“你们老板说,我反正要回天心,让我顺带把你也捎回家。”
就这样上了男人的车,车上也满是卤鸡味。“你跟阿望住一起?”刚坐稳,于叔叔就问她。
蔡云深拘谨:“对,”又补充,“他是我房东。”
“我知道,你爸先住进去的嘛,”于喜来一边发动车一边道,“你们父女俩脾气可真好,居然忍得了那个臭小子。”
蔡云深全当这是做父亲的在自谦,客套:“于岳望人挺好的呀。”
“好什么好?”男人居然抱怨,“他是真有病!需要看心理医生那种!”
嫌起于岳望,于喜来话匣子打开,说他龟毛得很:
马桶每次用完必须擦干净,内裤和袜子不能进洗衣机,就连晚上看个视频他都要管——
“他一个年轻人,十点半就睡觉!十点半!我声音开大点,他就过来敲门,说我太吵了,让我戴耳机?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
白宫那个隔音,十点半公放,会打扰到邻居吧?
与其说是于喜来吐槽于岳望,不如说他自爆缺点。
“你平时挤牙膏,是从底部往上一点一点挤,还是随便挤?”又听于喜来问。
蔡云深实话实说:“随便挤。”
于喜来瞬间找到同盟:“我也是!”他开心,“从最鼓的地方摁下去,不是很爽吗?就于岳望发疯,非要让我从尾巴开始挤!还说什么最烦看到人乱挤牙膏!”
蔡云深一吓。
本来她暗暗比较,还觉得自己在于岳望眼中一定算个满分租客。
没想到,挤牙膏也能成问题?
她可是梦到哪里挤哪里。
“这个赔钱侄儿,以后谁嫁给他谁倒霉!”又听于喜来嘟囔。
蔡云深之前就在想,怎么明明是父子,长得也像,性格却这么南辕北辙。原来于喜来是“叔叔”,根本不是“爸爸”。
再一问,归凤婆婆的三个儿子里,他是最小的,天心人称“于老三”。
闲话间,经过仪表厂子弟校。现在已经改名了,就叫“天心小学”。再往前是幼儿园,这边的小朋友刚放学。
于喜来突然放慢车速,降低车窗声音洪亮地招呼道旁人——
“老陶!接孩子呢?上车,捎你们一路!”
年纪小蔡云深一岁的陶杏是小区一起长大的孩子里跟她关系最亲近的,也是少数她成年后还来往的同辈。陶杏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记得丈夫做警察。转眼女儿都大班了,小名西西。
而于喜来招呼的老陶,正是陶杏的父亲陶笛。
“今晚来701喝酒啊!”陶笛带着外孙女刚上车,于喜来就邀约。
“不了,”陶笛讲话斯斯文文,“西西他爸最近有个大案子,天天加班。难得今晚能回家,点名要吃我炒的小龙虾。”
“那没辙,刑警这工作可太操劳了!”
感叹完,仪表厂驻外特使于喜来就打听起小区的新八卦:
“对了,我今早看群,说石毒虫那屋闹鬼?”
灰楼1栋509的房主石峰,是个瘾君子。染上恶习后工作没了,老婆也离开,全靠父亲那点退休费供养。爸死后,他独自苟活在父辈留下的小单间里,跟小区谁都不来往。
七月末,居民闻到臭味报了警,才发现石峰死在了里面。倒不是吸毒吸死,而是睡梦中热死。
通知他儿子,对方却说尸体拉走就行。丧葬费也不要,没回来看过。只托门卫发动大家帮忙招租,谁拉来租客,拿50块介绍费。
第一个租客是院子里纪芳纪阿姨给找的,结果人家来住不到半个月就走了,还跟纪阿姨大吵一场,怪她介绍鬼屋——
“说那房间到了午夜有女鬼敲门,不给开,女鬼就哭。”陶笛道。
想到自己曾在灰楼独自录音,蔡云深不寒而栗,不禁问于喜来:
“于岳望也有个杂物间在灰楼,那是几栋啊?”
“那是3栋,不是石毒虫那栋,不影响。”于喜来烦恼,“被影响的是我!我那个单间可就在石毒虫斜对面!租客都来问我了!”说着跟陶笛求证——
“所以今早小区报警就为这个?警察来了怎么说?真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