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地在江安新城区。蔡云深戴着墨镜上楼。等待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于岳望说,看到大吉会交好运。
蔡云深查运势:
水瓶座,本月上旬凶险已过,下旬诸事见好,还能进偏财?
真的假的?
心生期待,碰巧这时会议室门打开——
“下一位,蔡云深!”
进门。面试官看简历,说噢,你就是那个提前沟通,说割了眼袋还没恢复的?
蔡云深答是。
面试官点点头,进正题:
“看你之前做网红助理,怎么想到来应聘新媒体运营?”
蔡云深答,虽然做的是助理,但网红们发布的视频,从文案,拍摄,剪辑,到控评……几乎每个环节她都经手,基本技能都会,也熟悉相关软件和平台。
面试官点点头,问那直播卖货呢?前公司涉及吗?有没有相关经验?
蔡云深答没有。前公司主要签做长视频的网红。
之后又问她是否熟悉网络推广,或者微商,认识哪些大v,滨城那边网红的工作流程如何,怎么变现,跟他们约广告的费用大致是多少等等。
蔡云深有的答了,有的糊弄。因为她越听越觉得,这个公司想招收的岗位名为“运营”,实为“销售”。约她来面试,或许只是对她前公司感兴趣,想做个了解。
正暗忖,面试官就谈及年龄。
男人直言不讳,说来面试的人里,她的年纪是最大的。需要了解她有没有备孕打算。
蔡云深答没有,并补充她连婚都还没结呢,现在是单身。
面试官难得地给了她一个积极的回应:
“那很好呀!”
……
从公司出来,蔡云深去搭地铁。
昨天才被长辈催婚,今天就被说不结婚“很好”。好像在她这个岁数结不结婚,都有说法。
面试官待她不太公平,她也没对人坦承:
她身上真正的隐形炸弹,是沉睡症。
蔡云深大学在滨城念,服从调剂后学的电商。出社会掉了几次坑,到应聘进上一家公司才终于稳定,辗转做成助理。
这个在许多人看来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她却很喜欢。帮人解决各类芝麻蒜皮的问题让她尤其有成就感。
因为喜欢,一做就是四年。从一开始跟小角色,到现在同时协管几大网红。
连恋爱都是在公司里:对方是她隔壁部门的上司,名叫赵宇。
事业爱情虽然普通,但都算顺利。年初时甚至已经跟男朋友商量好,五一放假一起回江安,跟许江汇报结婚打算。
然而,变数却出现。
四月,滨城进入雨季。
蔡云深不喜欢雨天。因为一下雨,她就会变得尤其颓丧。
下雨天好像总有坏事情——
2018年4月,一个雨天,一具无名男尸被冲上滨城河岸。死者47岁,名为杜保行。
这个杜保行,蔡云深碰巧认识。
单亲妈妈魏莎性格爽朗,是个生活类大V,也是前公司少数真心照顾和关心蔡云深的人。
因为关系好,作为魏莎的助理,蔡云深跟她五年级的女儿也很相熟。魏莎忙的时候,她帮着接送小女孩,带她去小学附近的小卖部买东西。
而杜保行,就是那间小卖部的老板。一来二去,跟他也熟起来。
在蔡云深的印象里,杜保行是个和善的大叔。每次见她们都笑眯眯的,令她想起远在故乡的许江。
最后几次见杜保行,他问起了江安,说等小学校放假,他也打算跟着抽出时间,去江安玩玩,还让蔡云深给他推荐景点。蔡云深也热心,还给他留了个联系方式。
然而,属于杜保行的暑假永远不会来了。
发现新闻上的匿名死者竟是杜保行,是因为警方找上了她,原因是杜保行被杀当晚,打过的最后一通电话,竟然是给她的。
杜保行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她不知道。因为当时她错过了那通电话。
杜保行会打来,她也很惊讶,当时还觉得有些唐突,因为时间不早了。
但是无论如何,蔡云深还是打了回去。
电话却没有再接通。
这情由交代完后,警方又问了她当日的行动轨迹。蔡云深一一回忆,又有魏莎女儿这个人证在,很快洗清嫌疑。
然而从警局回家的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
在梦里,也是雨夜。忠厚老实的杜保行血肉模糊,倒在泥泞中,凶手骑在他身上,勒死他脖颈,却看不清面目……
蔡云深在冷汗中惊醒。
自那以后,她便总是做这个噩梦,被困在那个雨夜的凶杀现场,想逃离,却无处可逃。
如果那天晚上,接起杜保行的电话,是不是就能救下他呢?
说到底,杜保行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想传达什么消息?她是不是浪费了那个不幸男人的最后一次生的机会?
陷在自我责问和噩梦中,蔡云深很快出问题:
助理工作的强度原本就大,加上精神压力,她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
明明醒着,却也好像在梦游,记忆断片,工作出错……
失控的感觉似曾相识,让她终于记起:
这是病发后的又一个第九年,沉睡症恐怕又要来了。
赵宇对此是知情的。知道她原本就有这个奇怪的家族病,他一直劝她不要在杜保行的事情上钻无用的牛角尖。他的死错在凶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很体贴,但当她的状况越来越糟,他们之间也无可避免地出现裂缝。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矛盾积深,到了初夏,原本打定主意结婚的两个人竟然决定分居,彼此冷静一下。
之后各忙各的,不咸不淡。一忙起来,更没时间解心结。
跟恋情相比,当时更令蔡云深头疼的是职业:
在又一次犯下大错后,上司找她谈话,软硬兼施,情面留够,意思是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