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地,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
天越来越亮。
很快,太阳升了起来。
先是小小的一弧,贴着海平面,慢慢往上拱。
拱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加速,整个跳出来——
一瞬间,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也铺满了整片沙滩。
脚下的沙被晨光照得透亮,那粉色变得更深、更暖,像是被阳光浸泡过,美得惊心动魄。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带走的沙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下一刻,身侧的人动了——
男人缓缓地单膝跪地,海风扬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过分精致的眉眼。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林挽夏的心跳瞬间失了节拍,怔怔地看着他。
江砚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那枚戒指——
饱满的粉钻,淡淡的、温润透亮,像晨光里的桃子果肉,在阳光下折射出碎光。
他抬头看着她。
漂亮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着光,盛着她,也盛着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晚晚。”他轻声唤她,一贯清冷的声线染上几分暗哑。
“遇见你之前,我是一个不太好的人,生活对我来说,只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他顿了顿,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更轻了些:
“直到十七岁那年,在苏城的巷子里,我第一次遇见了你。
那天你穿着校服,慌慌张张地不敢看我。
你不知道,在你低头的时候,我想的是……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孩,像夏末的阳光一样炽热,又像桃子汽水一样清甜。”
“你会主动靠近我,关心我,告诉我,会有一束光为我而来。”
他的黑眸沉沉地锁着她,眼底有光在晃,“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终于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林挽夏的心跳渐渐慢下来,眼眶却开始发烫,一点点泛了红。
江砚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压着什么:
“对不起,从前让你等了我那么多年……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甜。
半晌,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弯了弯唇角,声音被海风和浪声揉得温柔:
“晚晚,汽水会喝完,夏天会结束。但爱你这件事……我设置了永久期限。”
晨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指尖那枚戒指上。
江砚年看着那双清亮纯粹的杏眼,一字一句,郑重地问:
“林挽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短短几个字落在耳边,又砸进她的心里,林挽夏的脑海里似有烟花炸开。
眼眶酸得厉害,泪水打着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好。”
声音有点哑,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又坚定得不容置喙。
她伸出手,眼角有泪滑出来,一滴、两滴,砸在粉色的沙里。
江砚年的眼底升起沉甸甸的惊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握紧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低头,把戒指套进她的中指,动作很慢,很稳,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戒指牢牢套住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好,严丝合缝,像是早就量过无数次。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晚晚,我爱你。”
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温柔又认真。
初升的太阳带着万顷金光铺过来,把两个人镀成同一个轮廓。
林挽夏抬起手,粉钻对着阳光,光芒碎成一片温柔的虹。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还清晰地记得这个清晨发生的一切——
记得那片辽阔无边的粉色沙滩,记得那场盛大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出。
记得那枚他握在指尖闪闪发光的粉钻,记得他说那三个字时,眼里有光坠进来。
良久,她回过神,努力踮起脚尖,男人配合地俯下身。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像浸了桃子汽水一样清甜温柔:
“阿砚,我也爱你。”
回应她的,是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整个世界在替他们数着心跳。
远处的海平面被初阳烧得滚烫,粉金色的光雾里,他们紧紧相拥。
“晚晚。”
“嗯?”
“夏天来了。”
“嗯。”
任凭时光流转,每一年都会有夏天,就像……
江砚年不能没有林挽夏。
日出为证,海风为誓。
他们会像眼前的这片日与海,相守到宇宙时光的尽头。
从此人间烟火,四季更迭——
江砚年的夏天,永远有林挽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