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那两人从疼痛里缓过来一些,乍一听到江砚年这话,眼睛一亮:
“主任,你也听到了,是他无缘无故地动手的,我们甚至都没还手……”
“是啊,主任,我快疼死了,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两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冤,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林挽夏不由攥紧了拳,眼底升起沉沉的愠意。
她不傻,看出那两人就是在赌——
赌江砚年为了保护自己不会说出原因,赌她拉不下颜面为江砚年作证。
倏地,林挽夏鼻尖一酸——
她不知道江砚年在打他们之前,在删掉那些视频时,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切。
他那么聪明,应当是早就预料到了吧。
可偏偏,聪明如他,即便知道两人会如此,他还是这样做了。
不计后果,不顾一切……
“江砚年,你恶意殴打同学,按照校规,要……”
林挽夏吸了吸鼻子,忽地上前一步,站到江砚年身侧:“主任,江砚年他不是出于恶意,他只是因为……”
“林挽夏!”江砚年急急出声,一贯平静的面容沉了几分。
林挽夏扭头,对上少年深邃的眼眸。
她轻扯出一抹笑,再开口时语速飞快,语气却是不容打断的坚定:
“是他们俩恶意偷拍我在先,江砚年发现了,替我打抱不平才动的手。”
林挽夏说的含蓄,余兵和李鹏却一下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李鹏的脸色当即一变,抬手指向瘫在沙发上的两人,话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怒意:“你们……你们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怎么可以做出这样龌龊下流的事?!”
两人显然没有料到,林挽夏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居然会主动说出真相,登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林挽夏微一勾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嘲讽:
“怎么?很意外吗?没想到我会不顾羞耻说出这样的‘丑事’?”
她顿了顿,伸出根手指摇了摇:“错了哦,我林挽夏向来有仇必报。别以为你们长得丑,我就不敢骂。”
“不是我说,肖想本姑娘之前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长什么样?你妈生你们不容易,就那一张脸,不能省着点丢吗?非要逼我昭告天下,你们是jing虫上脑,所以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级生物才满意?”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江砚年,都没料到林挽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小嘴一张一合,战斗力直接爆棚。
沙发上两人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林挽夏反倒越说越起劲,还是江砚年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蹙了下眉,拽住了她。
半晌,余兵率先反应过来。
毕竟是从教多年的老教师,他重重地咳一声,正色道:“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必须高度重视!你们两位班主任,现在就通知学生家长过来。”
李鹏闻言一怔,连忙把余兵拉到一边,低声解释着林挽夏和江砚年家里的特殊情况。
余兵犹豫片刻,让李鹏把两人单独叫到走廊上。
他缓了缓语气,先拍拍林挽夏的肩膀宽慰道:“你别怕,老师一定会从严处理那两个学生,给你一个交代……他们手机里的东西,一定会删得干干净净,你放心啊……”
林挽夏垂下眼睫,做乖巧状,与方才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
她小小声地道:“视频,江砚年已经删了……”
闻言,余兵一愣,随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江砚年:“你这孩子,初心是好的,但就算是为同学打抱不平,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
江砚年语气淡淡地打断他:“我会支付他们的医药费。”
“你……”余兵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抬起了手,李鹏连忙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朝林挽夏使了个眼色。
林挽夏偷偷伸手拽了拽江砚年的衣袖。
少年微微垂眸,再开口时态度缓和了不少:“我愿意做检讨,接受学校处分。”
余兵脸色稍缓,与李鹏对视一眼,心知处分是不可能处分的,但面上工夫还是要做好,免得落人话柄,反倒害了江砚年。
他沉默半晌,盖棺定论道:“行,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就写2000字检讨交给我,除此之外,取消这学年的评优评先资格,以示惩戒。”
“好。”
李鹏和林挽夏俱是松了口气。
“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已经到了放学时间,林挽夏试探着问。
“嗯。”余兵点点头,却在看到少年少女般配的背影时,没忍住叫住了他们,“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李鹏的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刚想为他们解释几句,林挽夏却先转过身,无辜地眨了眨眼:“老师,我不早恋。”
女孩精致的小脸上一派天真,明显是一副没开窍的样子,余兵又眼神锐利地看向江砚年。
少年无所畏地任他打量,面色始终淡淡的,直到李鹏给他使了个眼色,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早恋影响学习。”
闻言,一旁的林挽夏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余兵:“……”
把他的台词都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无奈地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去去去,回去吧,周一记得把检讨交过来。”
回家路上。
林挽夏和江砚年像往常一样并肩走着,气氛却有些凝固。
林挽夏的心里有些发闷。
因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砚年好像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解释。
无论是初见时自己对他的误解,还是方才在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误会,他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或者说,那是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漠然。
他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好像在他的人生里,什么都能豁出去,什么都留不住……
另一边,江砚年意识到女孩不同往常的沉默,以为她是在为视频的事、为他打架的事生气,喉咙有些发紧,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有些懊悔,让林挽夏看到了那些东西,让她卷进了这件事。
直到他家门口,少年终于声音低低地开口:“晚晚,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
林挽夏的脚步一顿,大半年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江砚年了——
他的抱歉只是因为自责。
他从来都没想过让她知道这件事,即便会因此被误解、被处分,他都不在乎。
这种认知让林挽夏心头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最终化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缠得她心口发涩。
她想说,江砚年,你什么时候可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可对上少年如死水一潭平静的眉眼,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挽夏垂下眼睫,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向楼上走去,没看到少年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