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有些意外地看着牌桌上的残局,很快便发现端倪:“是小江故意让你的吧?”
林挽夏顿时怒目圆瞪:“明明是我自己厉害好不好!”
江砚年轻笑一声,主动往她手里放上一叠厚厚的筹码,一贯清冷的声线里也染上笑意:“我没让她,确实厉害。”
……
麻将砸在桌上的声音脆响此起彼伏,祖孙三人乐此不疲地打着嘴仗,电视机里的中秋晚会成了背景音乐,整个屋子里闹哄哄一片。
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本该悬在中天的满月遮得严严实实,反倒衬得屋里的暖意愈发浓稠。
暖黄的灯光下,满室的笑语和月饼的香气揉在一起,江砚年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弯了下嘴角。
直到很多年后,江砚年都记得这一天——
那年的八月十五没有月亮,却是第一个让他感到幸福完满的中秋节。
……
两天后,外公外婆去了扬城,林挽夏开启独居生活。
说是独居,实则她只自己在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吭哧吭哧地跑下楼。
不曾想,她的手刚抬起,江砚年家的门就开了。
“哇塞,这么心有灵犀吗?你怎么感应到我在外面的?”江砚年垂眸,就见到女孩仰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嘴角抽了抽——这姑娘的脑洞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你今天该去医院复查了。”少年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啊,好吧……”
节假日的医院依旧人山人海,等林挽夏复查完出来,天都快黑了。
好在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养两周就可以拆石膏了。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经过一家生鲜超市时,江砚年拐进去:“这两天想吃什么?”
林挽夏愣了愣,看了眼货架上五花八门的蔬菜禽肉,有些意外:“你要煮饭啊?”
江砚年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不然你煮?”
林挽夏连忙摆手,她也就只能给自己下个泡面,厨艺实在是拿不出手。
这边江砚年正挑着菜,林挽夏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对面的零食架瞟。
由于外公外婆坚定地认为零食饮料都是垃圾食品,她在家一向没有什么零食自由。
见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江砚年觉得有些好笑,主动开口:“你想吃零食的话就去挑点吧。”
“真的吗?那你帮我保密哦!”
女孩一脸惊喜地跑开,少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于是这一天,林挽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大包垃圾食品,寄存在江砚年家。
用她的话来说——两人的共同财产+N。
除此之外,这天的另一个惊喜来自于江砚年的厨艺。
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林挽夏给出了“只比阿婆差一点点”的高度评价,很给面子地进行了光盘行动。
饭后,她站在厨房里看江砚年洗碗。
虽然她很想帮忙,但的确是有心无力,只能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少年的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锅碗瓢盆刷得干干净净。
跟他一起生活肯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林挽夏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个念头。
回过神时,她吓了一跳,耳根悄悄地红了红,暗骂自己一定是最近少女漫看多了,才会有这种不纯洁的想法。
她拉开冰箱,想喝瓶汽水冷静一下,冷不丁地,听见江砚年语气沉沉地喊她——
“林挽夏。”
“啊?”她懵懵地回头。
江砚年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关上了冰箱,语气有些强硬:“今天不能喝。”
“为什么?”她不甘地撇了撇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是不是江砚年想独占她的桃子汽水。
看着她警惕的眼神,江砚年立马明白她在想什么,额角抽了抽:“前几天是谁肚子疼得不行,发誓这周都不喝汽水了?”
林挽夏愣了愣,终于想起自己的例假还没结束,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
一晃眼,就到了假期最后一天。
尽管作业已经写完了,这天下午,林挽夏还是照例去找江砚年复习。
她抬头望着外头放晴的天空,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难过啊……”
江砚年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大喜大悲,淡定地瞥她一眼:“为什么?”
“明天就要上学了,可是我这个假期也一直在学习,这么好的天气都没有出去玩,我好可怜……”林挽夏哭丧着一张小脸,叽里咕噜地吐出一连串话。
江砚年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那走吧。”
林挽夏一愣:“去哪?”
江砚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挑了挑眉:“不是想出去玩?”
林挽夏眼尾一扬,惊喜的笑意从眼底漫开:“真的呀?”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她一骨碌爬起来,换好鞋跑了出去。
江砚年捡起她落在沙发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追上她:“穿上。”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小区旁边的公园。
阳光正好,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小孩们围着假山爬上爬下。
林挽夏的眼底生出些艳羡:“要是可以一下子变小或者变老就好了。”
江砚年向她投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冷不丁地,林挽夏突然异想天开地问他:“要是可以选,你想回到过去,还是去到未来?”
江砚年怔了怔,对上她水灵灵的杏眼,声音有些轻,却足够她听清:“都不想。现在就很好。”
他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
他的未来,也许会是好的,但他从不寄希望于未发生之事。
——唯有现在,身边有她,对他来说就足够好。
林挽夏歪着脑袋想了想,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这个答案:“也对,我以前小时候有点胖,以后老了肯定脸上都是皱纹,还是现在好,漂漂亮亮的。”
说着,她弯了弯眉眼,惹得江砚年不禁失笑。
忽地,一个顽皮的小孩嬉笑着从后面跑来,擦身而过的瞬间,林挽夏被撞得踉跄一步。
江砚年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瞳色瞬间冷了下来。
小孩回头撞上江砚年冰冷的神色,被吓得哆哆嗦嗦地道歉。
“没事,你去玩吧。”林挽夏很是大度地摆摆手。
小孩立马一溜烟地跑了。林挽夏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江砚年蹙了蹙眉,不放心地把她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遍:“怎么了?”
林挽夏回过神来,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想,他的糖葫芦是在哪买的。”
江砚年:“……”
等两人找到卖糖葫芦的摊位,林挽夏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你挑吧,我来买。”江砚年及时开口,化解了她的尴尬。
——果然是人美心善的小仙男呀。
林挽夏朝他甜甜一笑,挑了一串又大又圆的山楂。
女孩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垃圾桶边,咔滋咔滋地嚼着,含糊不清地点评了一句:“还是北城的糖葫芦好吃。”
江砚年落在她身上的眸光一顿,眼底升起些讶异:“你去过北城?”
“去过啊,我亲爹在北城,每年过年都得叫我过去一趟,烦死了。”
“北城的冬天又冷又干,街上人山人海全是游客,除了冰糖葫芦,什么都不好。”
林挽夏用力地咬了口糖葫芦,愤愤地抱怨道。
江砚年的思绪有些飘忽——
是啊,北城一点都不好,像一个牢笼,禁锢了他十几年。
他垂眸,安静地看着像只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进食的女孩。
等林挽夏吃得差不多了,他蹲下身,拧开手上的矿泉水递给她,声音轻轻的:“你父亲对你好吗?”
林挽夏接了点水,边洗着手,满不在乎地回答:“还行吧。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北城工作了,本来感情也不怎么深厚,他和我妈妈离婚之后又组建了新的家庭,见面就更少了……不过,他每个月都会给我转一大笔生活费,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男人。”
江砚年听她一本正经地评价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这样的成熟和洒脱,心中却是有些酸涩。
下一刻,林挽夏站起身,语调里透出些轻快:“走吧,回去复习。”
江砚年一怔,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眸子,眼底升起几分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一根糖葫芦就把这姑娘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