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时,天刚蒙蒙亮。
客栈的伙计们才刚刚起身准备开门,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个客人。
这位客人来时风风火火,如泥鳅似的钻进刚半开的门缝,急冲冲留下一句“我找人”,便直往客栈二楼奔去。
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各自埋头做事。
而客栈二楼的一间上房内,则是另一番宁静之景。法阳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开房门进来时,看见凌霄尊上与云阙尊临窗对坐着。
寒江手持一把小巧的玉壶,正将玉壶中的灵泉水缓缓注入到紫砂壶中,动作间,一缕茶香徐徐漫开。
游云归隔着桌子坐在对面,侧过头望向的是窗外。
这是......吵架了?法阳飞快找到一二三点两人疑似吵架的证据,面上正正经经见了礼,之后收起心思,手上递出一本小册放在茶桌,沉声道:
“万蛛峰的探查有结果了。”
渡寒江放下玉壶,转而掌握紫砂壶外壁,灵力灌入使茶香更显,闻言,吐露一字:
“说。”
法阳面色凝重道:“万蛛峰已经空了。”
这语气极重,听上去像是在说全死了,游云归不由地转头看向法阳。
就听法阳接着道:“不仅那些蛛妖踪迹全无,连同被掳去的五百余人也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连夜请了窥天门的一位测算,算出这些人的命数被截,像是生生被掐断一般,如此看来,此事确实与域外有关。”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渡寒江倒茶的水流声。
游云归:“有线索吗?”
“有。”法阳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用娟帕包裹的东西,小心展开,道:“我们在关押那五百人的囚室,发现了这个。”
一截断裂的无品级簪子静静躺在娟帕中,断口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两人一问一答间,渡寒江端起倒好的一盏茶,轻放于游云归身前,这才拿起小册快速翻看。
法阳:“囚牢最里侧的岩壁有抓痕,很深,伴着血,像是有人用尽力气刻下的。”
“这个。”渡寒江翻到小册中的某一页,呈于游云归。
法阳:“对!抓痕就是这个图案。”
游云归接过小册,见上面歪歪斜斜地画了个圈,像是个“口”字,口字中间再加稍斜的一竖。
【什么意思,烤串吗?】
【中?】
【猜烤串的是饿了有多久,求你吃口饭吧。】
法阳:“三种可能,一是未完成的符咒,二或是一个字,三许是一副图。”
“以字来看,”游云归伸指点了点小册上的图案,道:“最直接的联想便是中域,那可是万象楼的地盘。”
有天阶大能守界的情况下,单论来自域外的漏网之鱼,不可能还存有灭一地生灵的能耐。
先是单家,后是万蛛蜂,两者生事的时间相隔太近,也太巧。
巧到只可能是背后有人利用其域外之物的特性,从中助了一把火。
渡寒江伸手,轻轻推了推游云归身前被冷落的茶杯,让它又近了游云归几分,同时接了他的话:“也是我们的地盘。”
游云归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杯中茶,茶汤澄碧,一丝白气自杯口旋升,炮制得恰到好处,芳香诱人。
凌霄山确实挨着万象楼的老巢天穹城。
他的思绪刚展开,却听渡寒江补充了句:“你随时可以吩咐万象楼办事。”
游云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默默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不再提及万象楼。
一旁法阳听他们说话,如坠云雾,又不敢多问,静等着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平了下去,才说起其他的:
“还有一事,群芳山庄花庄主知晓此事后,希望能面见二位尊者,言道有要事相告,不知可要应下?”
渡寒江道:“让她来见。”
法阳躬身称是,悄然退下。
客栈厢房内,一时只余茶香袅袅,游云归品着茶没说话,渡寒江看他品茶,也没说话。
游云归一开始还能忍,但渡寒江看得太久,而且一直没有要转移视线的意思,终是忍无可忍道:
“你能不能看点别的。”
成功激得游云归与他说了话,渡寒江黑眸中浮上一丝悦色:
“我猜你应有许多问题,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游云归不想问,他此刻表面看着或许平静,心里其实还没从那句‘可以吩咐万象楼办事’中的回过神来。
一千年太长,世间完全变了个样子。千年前压得妖族节节败退的万象楼,如今竟是他这个妖族都可以执掌的了。
游云归确实有很多问题,但一个也问不出口。只因他有种感觉,他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都与眼前人有关......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快接受。
于是他敷衍道:“小灵猫呢?”
渡寒江看他,眼里暗芒浮动,在游云归察觉前,他动了动手指。
一道白影轻盈跃出,落地无声,将游云归的注意力顺利引了过去。
小灵猫骤然换了环境,不见惊慌,在桌上转了一圈,见到渡寒江和游云归两人,当即竖起了尾巴,又在两人间犹豫了一会儿,勾起尾巴尖抬脚走向了游云归。
它在游云归身前半尺徘徊不定,鼻尖轻耸着,既想靠近,又似乎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慑,背毛微微炸起,发出介于威胁与撒娇之间的咪叫。
【啊啊啊啊老阿姨心都要化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猫啊,想买。】
【正好家里有麻袋,姐妹们等我好消息!】
游云归打量它几眼,道:“灵觉敏锐,能感知威胁而不失自我,开灵大概就这一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