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溪只能拿个铁锹在旁边铲土,做出一些微薄的贡献。
好在睫寻一门心思都在骨骼上,并未注意到楚文溪在划水。
楚文溪把铲子插在土里,作为支撑站着准备休息。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瞄向不远处的胡昭玉。
胡昭玉正专注地操纵着妖力,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耳微微抖动了一下,竟然也在此刻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胡昭玉愣了一下,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又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连带着那对狐耳都放松下来。
白色的绒毛在枯燥的挖掘工作中已经沾了些灰,看起来不再像标准的毛绒玩具那样精致可爱,却仍然轻盈而蓬松。
楚文溪心头一跳,慌忙想要移开目光,却又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瞬。
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楚文溪一直以来都习惯与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感,他一直都不习惯。
楚文溪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此时不经意的对视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在他的视野中心,他只看到原本理直气壮看着他笑的胡昭玉,在对视中渐渐失去气势。
眼前的妖怪眼神飘忽,像觉得夏季的空气太过灼热一样,脸颊稍稍发红。
胡昭玉偏过头不知道慌乱地在东看西看些什么,又强作镇定地突然回头继续和楚文溪对视。
“……”对方和他一样沉默着,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他,柔软的狐狸耳朵却时不时轻微地抖一下。
那副红着脸悄悄瘪嘴的样子……这是生气的表现吗?
可是又是为什么生气呢。楚文溪不解地想着这个问题。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遇到对方,好像每天都被一些他并不明白的、从未接触过的事情占满了。
妖怪、魔法、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
还有这份只要看见对方的笑就会好像变得有些柔软的心情……
楚文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手头的工作上。
……他们这样下去实在太不务正业了。接受了睫寻的委托,却在这里像在玩“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的游戏一样。
楚文溪刚决定要好好工作,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地震了?”胡昭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对劲,脆脆小镇的森林并不在地震带上,以前也从未地震过。”睫寻从已经被挖了数米的土坑里飘了出来,语气严肃。
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
在森林深处生长了数千年的参天古木也似乎被翘了起来,歪斜摇晃。
远处的黑色的鸟群惊恐地冲天而起,四处溃散。
地面的震动持续着,大地开裂了。
不是玉石开裂那样的一道裂缝。
大地不规则地龟裂开来,原先绿意盎然的平静森林之中多了许多细碎的创口。
底下的土壤像往上凸起,似乎有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硬生生将地面撑开要从中爬出。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四散。
在漫天的烟尘和碎石中,一个一栋楼房般的庞大的黑影升起。
那是一条龙。
一条西方传说中那种拥有巨大翅膀、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红色巨龙。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能够移动的钢铁之城,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质感,似乎坚硬而边缘锋利。
红龙展开双翼抖落翼膜上的尘土,那双翅膀足以遮天蔽日,抖落泥土时好像山崩时那样,大量的泥土从天洒落,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下去。
胡昭玉下意识上前一步,将楚文溪挡在身后。
那条红龙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一般扩散开来,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它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猩红眼眸,缓缓扫视着下方渺小的妖怪和人类。
红龙缓缓收拢翅膀,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们,唯独那双眼睛像昏黑的天空中两颗血红的太阳。
它张开了嘴,一嘴獠牙森白而尖锐。
红龙开口道:
“你们刨我家祖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