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昭玉投以失望的眼神，似乎在控诉楚文溪的背信弃义。

“最好的朋友不算最亲密的关系吗？”

楚文溪说：“这不一样。而且人类之间就算是亲人，也很少做出这样的举动。”

胡昭玉不理解……为什么小溪先生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晨他变成人类之后，楚文溪就变了个样子，跟他一点也不亲近了。

这时候听到楚文溪的话，他缓慢地理解着，一时之间还有一些震惊。

胡昭玉问：“什么？人类之间连亲属都不互相触碰吗？”

楚文溪的眉毛拧了起来，跟土生土长的妖怪解释这种在人类之间约定俗成的东西实在太过困难。要把它转换成语言概括，楚文溪一时之间又归纳不出恰当的概括。

而且，胡昭玉记住这种人类知识，对他在妖怪世界的社交也没有任何帮助，总感觉有些浪费精力。

楚文溪干脆默认了胡昭玉的说法。

狐狸又好奇地问：“那什么人才会互相接触呢？人类之间要什么关系才能互相接触呢？”

楚文溪想了想，说：“热恋期的情侣吧。”

胡昭玉那一双晶亮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盯着他：“如果只有热恋期的情侣会互相接触的话，那我们做情侣不就好了吗？”

楚文溪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个不停，咳得嗓子都痛了。胡昭玉凑过来拍拍他的背，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小溪先生？”

楚文溪说：“嗯，我没事，没关系。”

他又咳了两声，“我有点被吓到了，我想我们不太合适。”楚文溪委婉地说。

他摇了摇头，撇开话题，问：“妖怪世界没有情侣吗？和人类不一样？”

狐狸不解地解释情况：“只要互相看对方顺眼，就可以组成情侣了。”

“我知道小溪先生的意思了，是说朋友跟情侣之间的区别，对吧？我知道其中的区别啊，但是我觉得我跟小溪先生当朋友也可以，当情侣也可以。我觉得两种关系都很好。”

胡昭玉甜甜一笑，尖尖的虎牙在人类看来经常是小孩聪明才有的特征，但狐狸笑起来的时候，因为那个小小的白色三角形显得有些傻气，妖怪本人却浑然不觉。

楚文溪扶住了头，缓缓叹气说：“我觉得我们两个都需要好好想想……”

他努力选择一个最委婉的措辞说出口：“而且我比较想和小狐先生当朋友，恋爱这种事情，暂时……”

被拒绝的狐狸迟钝地把手搭上自己的胸口，幻化出来的衣物是一身类似于古代的装束。楚文溪不太懂这方面的形制，但一身繁重的白衣，绣着复杂的暗纹……看起来很是贵重，给人一种类似祭祀服一样的感觉。

狐狸有些困惑地开口说：“感觉被拒绝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楚文溪解释说：“可能我的说法不恰当，让小狐先生感觉自己被否定了？是我的问题……你想，人类的身份很难去小镇上登记…？而且我记得市政厅很少开门，对吧？”

狐狸点点头说：“平常只会有自动办理的简单的手续可以办。”

楚文溪沉思道：“要是有办法试探人类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又该怎么离开的就好了。”

“我出生以来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妖怪能去往人类世界。”胡昭玉感觉很奇怪似的拧起眉毛。

话语和话语中间停了几秒，妖怪又一次开口：“……小溪先生是想离开这里吗？”

楚文溪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只是屏息沉默，于是胡昭玉知道了他的回答，房间的空气就这样沉默下去。

似乎是受不了太过安静的环境，胡昭玉打起精神：“总之我就先去收集一下早餐的材料吧。小溪先生，今天吃什么好呢？面包可以吗？”

楚文溪还在思考刚刚那个问题，抬头轻且缓地回了一句：“好，麻烦你了，谢谢。”

狐狸变作人形，似乎就不打算再变回去，但妖怪对人类肢体的操控十分自然，行走起来也丝毫没有奇怪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楚文溪还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对面坐着一个堪比神话之中美少年容貌的妖怪，那种人类绝对不可能具有的神异气质，让胡昭玉所在的画面好像都带上了超现实的色彩。

早餐是普通的吐司面包，刚从树上摘下来，上面抹了黄油，在锅里简单地煎了煎。

楚文溪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进行一些思考。

妖怪世界能得知人类世界的文化，就说明两个世界之间至少有流通的地方，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他目前对自己的现状没有任何线索，也不能到处明目张胆地去问，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楚文溪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厨房，他望着厨房里面发呆。他刚咽下最后一口吐司，猛地回过神来，目光骤然聚焦，一脸惊愕地盯着地板上那只被狐狸撞翻的盘子。

“啊……”胡昭玉低头看着一地的瓷器碎片，眨了眨眼。

“小心点。”楚文溪起身，离开座位。胡昭玉却径直弯下腰去捡，指尖被尖锐的瓷器边缘划伤。

“流血了……”狐狸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